“正是因着田家不便,才想过几日送去。”
“此事是我一人之责,万万不敢连累小娘子。”
顾荞一脸惊讶,没想到自己竟然歪打正着了:“那你为何不早些说清?”
柳秀才苦笑道:“我说了他未必会信,说不得要上我家去取,到时离了街上众人视线,我家只有我阿娘一个,若有什么我与他在家中扭打起来,反倒不妙。”
“便是他今日认了红契,此后若怀恨在心,白日我在县学,留我阿娘一人在家,如何防的?”
顾荞听完,想起于娘子确实曾说过自己孀居在家这样的话,她自愧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家情况,那我今日贸然出头不会害了你们吧。”
柳秀才怔在原地,没想到这陌生女子心善至此。
他目光落到女子莹润清丽的面容上,见她面带忧虑不似作假,又自惭于自己今日的狼狈,耳热地匆匆低下头。
“不会,今日事情闹大反而好了,我说我要考虑私了一事便是想等田家上门时要他们答应约束田大郎,捏着这桩错处,日后田大郎便不敢轻举妄动。”
“况且今日顾小娘子急智,我自愧不如。”
“孟子曰: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我枉读十年书,不如顾娘子躬身行之啊。”
顾荞心想这书生夸人真是一套接一套。
她随口问:“你叫什么?”
“小生柳叙白。”
“嘶——”
顾荞手一抖,差点把搀着的柳秀才摔地上去。
“柳叙白??”
那个剧情里差点把男主裴策拉下马的监察御史?
不能吧。
书里写的柳叙白简直是隔岭观雪般的神仙人物,那叫一个惊才绝艳,胸有沟壑。
顾荞看书时对他最有好感,正是因为他刚正不阿,差点把裴策拉下马这事也是因为几年前的一桩冤案。
当然,一切剧情的绊脚石都是男主与女主感情的催化剂,男主加官进爵的青云梯,裴策自然是逢凶化吉。
偏裴策此人又眦睚必报,脱困之后便将柳叙白“升调”到龙南,柳叙白险些死在龙南,幸而得长公主赏识又杀回京城,成了裴策后期的心腹大患。
就这么个让裴策都头疼的狠人,方才差点被街上的泼皮打的满地滚?
顾荞的反应让柳叙白不安问道:“顾娘子,可是我有哪里不妥?还是你听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
他纳闷回想,自己平日里除了在县学,便是休沐日在外代写些文书书信,也没做旁的见不得人的事,顾娘子为何这般反应。
顾荞轻咳一声:“无事,只是觉得有些耳熟罢了。”
二人说着,也快到了柳家。
那厢于娘子置了午饷,许久不见柳叙白归家,手里拎了个食盒正打算寻过去送饭,这一抬头就看到顾荞搀扶着一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的男子过来。
她定睛再一细看,那墨迹斑斑的青衫分明是早上自家儿子穿出门的啊!
于娘子脚步一软险些昏倒,她定了定神,将食盒放到地上,快步跑过去帮着顾荞帮柳叙白扶住。
她咬牙道:“这是怎么了?早晨出去的时候人分明都好好的!”
柳叙白低声道:“娘,我无事,今日要多谢顾小娘子了,进门再说。”
于娘子前脚才出门,还没来得及落锁呢。
有于娘子扶着柳叙白,顾荞便帮着在后头把食盒提进来。
人已送到,顾荞对于娘子母子二人告辞:“人既已送到,我还要赶回村的牛车,便先走了。”
柳叙白张了张口:“阿娘,你去我房中桌上取那木匣来,这时间过了散集,怕是没什么牛车,她本是因我的事耽搁了,便赁头驴送顾小娘子回陈家村吧,省的废那脚力。”
顾荞没想到还有赁驴这事,她好奇问:“赁驴一般多少钱?”
于娘子原想先去医馆请相熟的大夫来看,听到顾荞问还是强颜欢笑解释:“得看是壮驴还是老驴,若是去陈家村一趟,三五十文尽够了。”
她晓得自家儿子的性子,说了便是打定了主意,于是转身便要取装钱的木匣来。
顾荞连连摆手,拎起属于自己的三个油纸包便起身走了。
“于娘子,这银钱就不必花了,你去医馆请大夫吧,我先走了。”
她坐牛车,一趟只要两文,赁一次驴够她坐十五次往上的牛车,若说柳家有钱也就罢了,柳秀才还要自己支个摊赚取家用呢,何苦花那钱。
顾荞来去如风,于娘子追到巷子口就不见了她的人影,回来与柳叙白面面相觑,念叨着下次再报她的恩情。
顾荞出了柳家,便直奔早晨约好的地方去寻牛车。
可惜等她到时,果然不见陈二郎的牛车了,想想也是,天色已经过午,总不好为她一个人拖着所有人在这等。
幸而在丝行有胡娘子好意招待,她腹中倒不太饥饿,顾荞出了城门,循着记忆里牛车走过的路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