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晨曦微露。
淡青色的天光从窗纸外渗进来,将屋内的陈设一点一点地从黑暗中打捞出来。鸡棚里的大公鸡打了第一声鸣,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院子里的老槐树上,麻雀们开始叽叽喳喳地吵起来。
江亦帆早早地起了身。他其实一整夜都没有真正睡着过。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眉眼间有挥之不去的倦意,可他只是用冷水洗了把脸,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统统压进心底最深处。他悄无声息地披衣起身,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灶房,生火、烧水、煮粥。动作娴熟利落,像已经做过千百遍——事实上,他确实已经做过千百遍了。淘米、添水、架上蒸屉,又从坛子里夹出几碟小菜,切得细细的,码在碟中。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一点点漫出来,混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蒸汽氤氲,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不必想太多,只需要专注于手底下的活计,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心事都隔绝在外。
粥煮好了,转身去收拾灶台残局。抹布擦过灶沿,动作不疾不徐,像在完成某种无声的仪式。
身后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还未等他回头,一双温热的手臂便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熟悉的馨香萦绕周身——是皂角的清冽,混着白筱身上独有的淡淡气息。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单薄的后背上,嗓音带着几分歉意与温柔,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亦帆,昨夜委屈你了。”
江亦帆身形微僵。
他握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泛白。她来了。她来哄他了。他心口那股压了一整夜的酸涩,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出口,可同时,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昨夜和另一个人温存,今晨却来对他说“委屈你了”。这话里到底是真心,还是愧疚?她心里到底有他多少分量?
他不敢深想。
江亦帆缓缓转过身来。
他心底藏着未散的酸涩,亦藏着赤诚的期盼。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分明:“妻主,那往后,不能厚此薄彼。我也盼着你的偏爱与亲近。”
他说这话时,眼神坦荡而认真。他也想要被看见,被在意,被偏爱。这是他此生以来,头一回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好。”白筱温柔应声,眼底带着笑意,像是春日融化的溪水,尽数应允,“都听你的。”
话音未落,江亦帆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他微微俯身,骤然吻了上来。
少年的吻急切又热烈,带着积压整夜的思念、委屈与眷恋。他用力地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呼吸交缠在一起,急促而滚烫。
白筱先是一愣,随即温柔地回应了他。她抬手抚上他的面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滚烫的温度,和他微微急促的鼻息。
屋内氛围缱绻暧昧,灶膛里余烬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炸响,锅里的粥还温着,蒸汽袅袅。直到院中传来二丫清脆欢快的脚步声和哼唱声,两人才骤然回神,依依不舍地分开。
江亦帆退后半步,垂眸抿唇,耳根已是一片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薄薄的粉色。他偏过头去,假装去整理灶台上本就已经整整齐齐的碗碟,动作却凌乱得险些打翻一只碟子。
白筱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了弯,却也没有再逗他,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