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千年正道,不纳妖邪,不容祸乱。速速退去,否则大阵启封,诛邪不饶!”
他语气凛然,姿态端正,恪守宗门立场。
可只有他心底清楚——他在虚张声势。
眼前四人,随便一人,修为都足以倾覆整座青崖。
尤其是居中那名黑衣妖王。
寂、淡、静、空。
无威自霸,无道自尊。
那是凌驾仙妖两道之上的真正顶级存在。
祁逍垂眸,目光落至凌舟身上。
看着这一名被师门彻底驯化、知情作恶、自愿执刃、代代屠戮弱小的宗门暗刃。
他声音很轻,却清晰覆过整片山海:
“你诛的,是什么邪?”
一句问话,简简单单,却让凌舟浑身一僵。
祁逍继续缓缓开口,字字清明,戳穿千年假面:
“你斩的妖,从未祸乱。”
“你平的乱,从未存在。”
“你积的功,尽是白骨。”
“你守的道,尽是虚妄。”
三句话,层层落下。
每一句,都精准砸在青崖千年根基之上。
凌舟心神巨震,眼底剧烈晃动,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
他知情!
他全程知情!
他年年深夜肃清、岁岁掩盖痕迹、代代维系骗局!
可从没有人敢站在他面前、当着整座仙山的面、直白撕开这血淋淋的真相!
翊君嗤笑一声,狐眸冷冽:
“青崖弟子当真可悲。”
“最前线执剑除妖的人,心知真相,却依旧甘愿做刀。”
“亲手屠尽无辜弱灵,转头登记功德、受宗门嘉奖、享正道盛名。”
“虚伪透顶。”
黑蛇弥声线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
“今夜我等不为厮杀,不为灭门。”
“只为南疆万灵,讨一句公道。”
“青崖若肯认错止杀、归还灵脉、平反千年冤屈,我等即刻退去。”
“若依旧执迷不悟、以伪正道压世——”
他话音微顿,眼底漫开一层极致冷寂的蛇影暗光。
“我等便亲手,掀了你这万古仙门假面。”
山门之内,无数弟子早已心神大乱。
年轻弟子茫然对视,心底第一次生出颠覆性的疑惑。
难道……他们代代坚持的正道,是假的?
难道他们年年历练的功德,是染血的骗局?
难道他们引以为傲的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杀戮?
恐慌、茫然、动摇、错乱,悄然蔓延整座仙山。
清禾殿高台之上。
姒禾一袭白衣,静立窗前,登高望远,直视夜空之上那道居中的黑衣身影。
夜风拂动她的衣袂,她周身安静得没有一丝呼吸。
遥遥千里云海,她一眼便望见那人。
望见祁逍寂然挺立、稳压万仙的身姿,望见他眼底覆着千年不变的清冷与悲悯。
这一刻。
姒禾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对青崖的愚忠、盲从、幻想,彻底崩碎。
她亲眼见过南疆无辜小妖惨死。
她亲手配合过虚假功德演戏。
她亲手藏下第一份推翻宗门的罪证。
可她始终隐忍、迟疑、观望,不敢彻底破局。
直到今夜。
有人踏月而来,不为争霸、不为祸世。
只为替万千无声枉死的弱小生灵,叩门讨公道。
原来真正的道,从不在仙山金殿。
原来真正的正,从不在宗门规制。
原来真正的渡厄,从来不是屠戮弱小、堆砌功德。
是护生、是守弱、是平反冤屈、是戳破虚妄。
凌霄殿深处,厚重仙光层层炸开。
云玄真人一袭雪白道袍,踏空而出,立于山门最高仙台之上。
苍老深邃的目光,沉沉对上夜空的妖王身影,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妖尊跨界,妄议我青崖正道,放肆!”
一声沉喝,震得山间灵气炸裂。
“正邪天定,仙妖有别!我青崖代代除妖安民、济世渡人,功德昭昭天地可鉴!区区妖类,也敢在此颠倒是非、污蔑正道?”
千年掌权者,根深蒂固的伪善,至死不认分毫罪恶。
祁逍抬眸,漆黑眼眸直面青崖最高掌权者。
他不急不怒,声音清淡,却压过所有仙门威压:
“正邪从不由仙妖定。”
“善恶只由人心定。”
“你青崖人心藏恶,以善行凶,以道造业。”
“千年盛名,早该倾覆。”
话音落。
祁逍周身终于缓缓腾起一缕极淡的黑色妖光。
没有暴戾炸裂,没有凶煞滔天。
只是一缕寂然、苍茫、凌驾万道的尊主灵光。
灵光一出。
整座青崖护山大阵剧烈塌陷,金色光幕寸寸黯淡、退缩、崩裂。
万仙俯首,三山寂静。
今夜。
妖王叩仙门。
千年伪正道,正式迎来自古至今的第一次终极倾覆。
仙妖对峙、正邪倒转、千年骗局曝光、全员道心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