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银一言不发。
季凌风看了一会,跳下礁石去抓江沉银的手:“你受伤了。”
伤口不小,五厘米的长度愈合出一条伤痕来。
季凌风将瓷瓶往江沉银的伤口上倒,黑色的粉末覆盖下,季凌风脸色不是很好看:“你要做什么?”
江沉银还是一言不发。
江沉银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季凌风的手很粗糙,像是磨了十几年的手茧一样厚,刮得她的手很不舒服。
要逃出去。
江沉银只剩下这个念头,淡淡一哂道:“今天又要吃什么?藤壶?海胆?还是具足虫?”
季凌风伸出手,将东西递给江沉银。
江沉银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直接抢走那东西转身就往嘴里塞。
白色绵绵的哦糕吃起来的第一口是不甜的,还有些干涩。虽然已经凉透了,但是细嚼后,哦糕甜味从嘴里泛滥,化在嘴里直钻入心底。是熟悉的味道。
江沉银吃得很快,两三口将嘴巴塞得满满当当。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嘴里终于有了点滋味。
“哪家做的?”江沉银道。
季凌风不说话,去陶瓷锅边熟练地捡木柴,生火,烧水,等水开。
江沉银坐在季凌风对面,水从平静到冒泡,不知过了多久,水沸腾了。
“多少钱?”江沉银再次道。
季凌风抬头看了江沉银一眼:“不要钱。”
季凌风再道:“她死了。”
江沉银不说话,静静看着锅里。
季凌风放入食物,那鲜红的东西鼓鼓囊囊地在沸水里浮着,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像是内脏,又不是内脏。
江沉银看着那锅东西:“这是什么?”
“海鞘。”
“我不吃。你吃吧。”江沉银倒了胃口,站起身往海边走去。
季凌风不再管江沉银,自顾自继续处理着海鞘。很快,海鞘煮好了。季凌风端起碗,依旧乘了两碗。给江沉银一碗,自己吃一碗。
海边吹拂着江沉银的头发,乌黑的发丝在海风中沾染了海水的潮湿,有些微微卷曲。
季凌风开口:“江姑娘,不来吃点吗?”
江沉银不说话。
季凌风看向一旁,半只靴里装着一只迷你海胆,迷你海胆静静趴在里面。
“你还抓了只海胆?”话落,季凌风正要去看那迷你海胆。
“别动!”
江沉银带着怨气朝着季凌风赶来,拍开季凌风的手,将迷你海胆抱在胸前。
还好,小橘子还在。
季凌风面无表情,继续吃着海鞘。江沉银觉得眼脏,偏过头不再去看。跟讨厌的人一起,做什么都讨厌。一想到季凌风吃食物的动作,咽食物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倒胃!
江沉银摒去一眼,将季凌风吃了一半的海鞘汤一脚踢倒。
海鞘汤中倾倒入沙地,一块块像红色内脏的东西滚上沙子,粘了半面沙子躺在沙地上。热气还没散去,正往上飘着烟。
季凌风掐着江沉银的脖子,脸上出现怒容。
江沉银冷冷笑道:“原来弄脏食物会激怒你啊,季凌风。”
季凌风无心斗嘴,歪头冷冷看着地上弄脏的食物。松了手,江沉银跌落在地大口呼吸,季凌风捡起地上已经脏了的海鞘,一点点拍散上面的沙子继续吃着。
沙子硌牙,季凌风依旧面不改色吃下去。
江沉银听到瓷碗放下地面的声音,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因为她知道:季凌风吃完了,他要看着她吃完才能走。
江沉银忍了忍,拿着碗闭上眼睛,一点点将食物往嘴里塞,往肚子里咽。
腥,很腥。像虾蟹烂泥一样的腥臭味刺激着江沉银。江沉银原本还能忍受,但胃感受到她的抗拒,最终还是趴到一边将这些东西全呕出来。
江沉银失去力气,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
“海胆。”
耳边传来季凌风的声音,江沉银脸色平静,像木头一样挖着一个个海胆,等全吃下肚。才灵魂归位般去看季凌风。
季凌风站起身,离开了礁石岛。
半个时辰过后。
江沉银的眼里平静无波,盘根错节趴在礁石上的枝条乖乖钻入江沉银的手中,发达根系从沙地往上伸展。
江沉银脚尖轻点,枝条缠绕着那块被保护好的半只靴里的迷你海胆,朝着海面跃去。
枝条很长很细,江沉银却像站在平面上,脚步轻盈带着海风朝着枝条延伸的尽头跑去。枝条不断收缩,江沉银跑到哪一段,就收回哪一段。直到枝条越变越粗,不断载着江沉银往海里飞去。
江沉银看向消失的那座礁石岛,不论做什么,只要能离开那里……
心中升起的希翼还未长开,就被前面一道声音拦截了。季凌风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响起:“是你,江云嗔。”
江沉银回头。
季凌风站在海面上,海风吹乱身上的衣摆,衣摆下仿佛跟整个海面融为一体。
“跟我回去。”季凌风道。
江沉银大喊:“你快让开!!”
季凌风起跳站在枝条上,就没下去。
枝条的移动速度非常迅猛,江沉银蹙紧眉头,头脑飞速运转,风刮着脸庞带着江沉银,江沉银一咬牙,急急停了下来。
两人隔开一段距离,就差半臂远。
江沉银停下枝条,身上的头发被狂烈的海风带着往前吹拂,堪堪拂过季凌风的脸。
季凌风往后躲了下,再次道:“跟我回去。”
江沉银脚底的枝条还在往海的尽头延伸,不过现在,已经全部盘踞起来,护着江沉银。江沉银站在枝条上,看向季凌风:“我不想跟你打。”
“你打不过我。”季凌风道。
枝条缠绕上江沉银的左脚踝,像一个锁链般绕了三四圈,牢牢固定着江沉银的脚。
“好。我跟你回去。”
季凌风不语,江沉银慢吞吞挪动着脚步朝着季凌风走过来。
“我没力气了,你带我回去吧。”江沉银伸出右手,季凌风还是没动。
“我没骗你,这枝条支撑不了我多久。即便没被你追上,我也是要掉海里喂鱼的。你总不会让我白白死掉吧?”江沉银无奈一笑。
“走。”
季凌风抓上江沉银的手腕,正要往回走,江沉银把藏在指尖的薄铁片划开季凌风的手掌,粉红色的血液顺着手臂落入大海。
“你果然是海魇因。”江沉银道。
话落,季凌风抓着那薄贴片,连同江沉银的手一起抓握。任由手中鲜血滴落大海,铁皮嵌入江沉银的手,也嵌入季凌风的手里。
季凌风挟着江沉银,往礁石岛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