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晏抬眼看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梦?说真的。”宸迦看着她,眼神清澈,话才问出口却又像突然想起刚才那番调戏,耳根一热,“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没等白知晏回应,宸迦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我去找人给饭加热,你等我一会儿。”
房门轻轻合上,白知晏仍坐在原处,过了许久才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鼻尖,想起梦里那个令人失控的吻,低声自语:“那种梦……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五分钟刚过,宸迦便兴冲冲地提着重新加热好的饭盒推开房门:
“前台还真能帮忙加热,白医生,快来吃,吃点热乎的,胃会舒服些。”
热气从饭盒里缓缓升腾起来,屋内的空气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白知晏慢慢舀起一勺白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温热柔软的米香顺着喉咙一路落进胃里,确实驱散了不少腹腔里残存的寒意。
宸迦没有离开,他靠在窗边,手指交叠,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白知晏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哪怕只是吃饭,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节制和优雅。
“你自己不吃?”白知晏忽然出声,语气平静,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关心。
宸迦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自己,慢了半拍才回答:“不饿,昨晚来找你之前吃过了。”
白知晏没有再问,只低头继续吃着,炒青菜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蒜香,鸡汤的味道则更醇厚些,香菇的鲜香与鸡肉的油脂交融在一起,一勺下肚,连胸口都仿佛跟着暖了。
窗外微风拂过楼面的玻璃,带来一阵微弱的轻响。
“谢谢。”白知晏忽然低声说道。
宸迦唇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不客气。”他看着她,嘴巴张了张,仿佛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却只是故作轻松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你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了,那我先走了。”
宸迦走到门边,手已经握住门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片刻后,他忽然转过身:“明天我回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这句话问得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刑警队长,反倒带着几分难得的迟疑。
白知晏抬起头,与他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两人谁都没有提酒吧夜晚的那个吻,也没有提这些天的冷战,更没有讨论他们现在究竟算什么?可有些东西,却早已在这场跨越半座城市的奔赴、一袋胃药和一顿凉透又重新热好的饭菜里悄悄变了。
白知晏愣了一下,随后放下手里的勺子,唇边浮起一抹很淡的笑:“好啊。”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撞在一起,这次谁也没有移开。
宸迦耳根一点点泛红,轻咳一声,转身打开了门,而白知晏看着他的背影,唇角也始终没有落下去。
谁都没有正式说出“在一起”三个字,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似乎都默认了:彼此绝对已经不再只是朋友。
——
水木市一如离开之前那般阴沉,市公安局内的气氛此刻更是紧张。
“老大,天宁疗养院的资料我放你桌子上了。”夏禹婵朝宸迦打了声招呼。
“好。”宸迦点头,嘴角却还挂着一点明显神游天外的笑意。
夏禹婵眨了眨眼,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老大?你是不是在新加坡喝了什么快乐神药?笑得比熟透的红苹果还甜。”
“瞎说八道,没大没小。”宸迦挥了挥手,“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快去干活,别挡着我翻案卷。”
宸迦坐到办公桌前,脚尖轻轻打着节奏,翻起了手里的资料。
但当他在天宁疗养院的入住名单中看到“梁辉”两个字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整个人倏地冷静下来。
“邱铭!跟我去趟C市,梁辉就在那家疗养院!”宸迦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奔出办公室。
他眉头紧蹙,脑海里飞快梳理着那晚留下的线索。
王大柱言之凿凿地说见过梁辉,可现在梁辉却住在疗养院里?如果幕后主使另有其人,那王大柱见到的“梁辉”究竟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码头?
梁洛呢?他在这一连串事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胡成越的死,真的只是梁家内部矛盾引发的意外,还是背后隐藏着更深的动机?
一连串疑问如潮水般涌来,让宸迦头疼不已。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而这个答案,或许就藏在梁辉身上。
可惜,现实很快又给了宸迦一记沉重的回击。
他和邱铭紧赶慢赶,一路疾驰赶到疗养院,可病房里的梁辉早已无法开口——他失去了自主意识,成了一个只能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
“他这样多久了?”宸迦望着眼前这个安静得无比诡异的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失望。
“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主治医师回答,“梁总吩咐过,让我们尽全力照顾他的父亲。”
宸迦记得,梁辉曾经风光无限,在商界翻云覆雨。十年前更是如日中天,产业几乎无所不涉,钱如流水般往梁家涌,引得无数人艳羡。
直到几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梁洛接手家族企业之后,梁辉的名字才渐渐从人们口中消失,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已经病到了这个地步。
“他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宸迦皱紧眉头,他怎么不记得梁辉曾经传出过什么足以致命的疾病。
“车祸,命是捡回来的。”医生语气沉重。
“车祸……”宸迦陷入沉思,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墙板。
“老大,病历拿来了。”邱铭喘着气赶过来,将一份厚重的档案递给他。
“回局里看。”宸迦接过文件夹,话锋忽然一转,“先去一趟C市交管局,调个案子。”
“什么案子?”邱铭一脸疑惑。
“就是让梁辉变成现在这样的案子。”宸迦抬了抬下巴,看了眼病房里的男人,沉默片刻后转身离开。
回水木市的路上大雨倾盆,高架上的车速纷纷降了下来,车灯在厚重的雨幕中晕开斑斓的光影。
“老大,看这天气,回到家估计得半夜了。”邱铭又按了一下雨刮器,看着车窗外滔滔不绝的大雨,语气有些无奈。
“回什么家?”宸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直接回局里,重新审一下王大柱,我要知道一些更有用的线索。”
“明白,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