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阿莱白天每每出现在玛丽面前,都会戴着面具。
他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玛丽做些藤蔓编织,听她说这手艺还是跟医师学的。有时候见她帮医师分拣药材,十分诧异,感觉她会的很多,问她为什么懂姬林医师熟悉的药理,玛丽还为此认真解释一番,“也没有多熟悉。了解喜欢的人,就要了解他做的事情和他的专长。这是很久之前,一个朋友告诉我的,非常管用,以后你遇到喜欢的雌性,可以试试。”
玛丽完全把他当朋友来的,相处得也比较自在。有时候又教他一些康复和锻炼的小动作,包括她记忆里的古法太极招式和七禽戏,至于有没有效果能不能用玛丽不在乎,她自己也在体能康复和增强阶段,给他演示无非顺手而为。
天气好的时候,玛丽会去修她那艘停了很久的飞船,阿莱也想跟着去,被玛丽拒绝了。“星舰属于个人私密物品,无故不得窥探。等你能走动了,可以在远处瞅瞅,嗯,为安全起见。”
她说得又正经,又搞笑,实际上周围部落里的很多兽人都去观瞻过,他们从没见过那么大物件,占地的面积甚至和一个中等部落差不多,一大帮人远远围着,狗看星星一样止不住地惊叹,他们想靠前,就被玛丽制止,“很危险的,要是突然喷出来炸/药之类的玩意儿,谁也救不了。”
兽人们望而却步。
阿莱想去看,玛丽不允,便不再勉强,等玛丽回家来,又坐在一旁听她分享来自内域星的延迟的信息。
“哇~,我这个星讯刚连接上,消息就这么惊爆。异蜥族的王终于死翘翘,敌方几乎全灭啊!我大风姐可真不是一般的雌性!”玛丽赞叹,又抿嘴,“剩下些叛党余孽,虽不多几个,狡猾的很,不知道都跑哪儿去了,感觉挺难找。”
“难找吗?”阿莱问,听上去不太理解怎么会难找。
“难杀!难找!”玛丽眉头微皱,很快又恢复自然,“你都不知道这帮鳖孙有多费劲。异蜥族的人要真心想藏,都不晓得猴年马月才能找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阿莱分析,“有没有可能就还在你说的内环域?”
“没用的,什么招儿都使了,找不到。哎。”玛丽摇头,转念想:王死了,手底下的应该成不了气候吧,但愿再别翻出什么浪花来。
“嗯,没准像你一样跑到大月山也说不定。”阿莱在面具下开心地笑,分享着玛丽的喜讯,仿佛这些事情跟他一分币的关系都没有。
“跑这儿干什么?”玛丽挑眉,阿莱会开玩笑是好事,但这个玩笑完全没有笑点,“跑这儿来喝风吃土啊?”
“你能来为什么他们不能?”阿莱就很懵懂。
“.......”玛丽:“.你只知道这儿叫大月山,不知道这儿叫明家堡?你猜,为什么叫明-家-堡?”
阿莱:“......”表示不知道。
玛丽直接傻了,这.....很难猜吗?
“哦哦,原来这是你老家,你是荒星人。”阿莱似有所悟,傻乎乎点头。
玛丽:“......”你说是就是吧。
“不是说重金悬赏在逃战/犯?你不找找?万一就在这儿捉住了,不就发财了?”阿莱又道。毕竟玛丽以前念叨过内域的什么人欠她钱不还,回去只怕捉襟见肘。
玛丽对阿莱的脑回路无法理解。“.......”
这孩子好执着。异蜥族跑这儿干嘛?闹哪样?这么远......,而且这儿的能量场对外星兽人的精神力有挟制,所以高阶跑这儿来变低阶,图什么?
但她在一瞬间又推翻了自己的断定,也可能,对异蜥族是没有限制的。
偏偏阿莱很坚持,“你和医师能来,别人也能来,荒星一向鱼龙混杂,是隐身的好去处。你要实在缺内环域的币钱,真的可以从这儿挣。”
玛丽惊愕,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的东倒西歪,“.......我?你说我?我当时差点在外环线被碾成肉渣渣,想想都后怕,简直要做一辈子的噩梦。要是让我碰上这些逃犯,拔腿就跑好嘛。”
阿莱回想起她当初那样无畏和勇猛,无法相信,“你当时......很害怕吗?”
“我勒个天姥姥!你都不知道那厮有多厉害。有一说一,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牛叉的异蜥族!”玛丽中肯评价。
阿莱莫名高兴,她是在夸他吗?他们如果不是敌人,现在该是什么样?会像现在这样,坐在院子里一边编藤筐,一边吃瓜?“可是你很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雌性。”
玛丽:“......”厉害?一个在明家堡不是靠母亲养,就是靠伽夜养着的废雌哪里厉害了?小伙子嘴这么甜的吗?
“你会开飞船。很厉害。”阿莱明显很崇拜。“听说你那个船,特别大。”
玛丽失笑,“我真的,是个胆小的人,超胆小的,如果可以,宁愿一辈子躲在壳里,平平安安的。那不是没办法嘛,不跑是死,谁知道跑了还是个死。当时我们那上百船的人呐,纯纯大冤种。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碰上那么些个心黑手辣的玩意儿。”
“是啊,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呢?”阿莱回顾前半辈子,突然间就恍惚了。
怎么就希望整个宇宙只剩下当初在实验基地被残忍虐待的异蜥人,还有那些只听异蜥人招呼的异形种?
因为.......快乐?
王曾说,不知道怎么才能快乐,那就给大家找点乐子。
当全世界都剩下他们这些在别人眼中的怪物时,便是最快乐的时候。
立强者之巅,见蝼蚁溃亡,会快乐。
乔装而不被察,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