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没说话。
光线极其昏暗,江眠唇角弯起的弧度渐渐消失。
如果不是察觉到对方身体轻微的颤动,他也发现不了——
姜然在哭。
极其轻微地啜泣,谨慎,隐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
面临死亡时极度的恐惧会使人丢失平时的冷静自持,又或者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
四九抓着姜然,方庆坤抓着四九,江眠就这么稳稳当当拽着一串人形糖葫芦。
下面两位也明显吓得不轻,大喘气过后,四九一阵后怕地惊呼:“好臂力!”
他和方庆坤两个人合力才能拉住姜然,江眠竟然单手负重了他们三个人的重量。
而且显得游刃有余,三个糖葫芦吊在半空中一点都没晃动。
“我刚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方庆坤喉咙哽咽了下。
“……你本来心脏也没跳。”四九无情戳穿。
话音刚落,他俩身体突然摇晃了几下,像风中濒临吹落的枯叶,四九下意识将姜然抓得更紧:“大兄弟,悠着点悠着点。”
“不好意思,”江眠的声音传来,“刚手有点酸。”
他手里握了把刀,半边刀身都没入石壁缝隙里,整个人以刀把做支撑,身体笔直挺拔,像一把斜着插入悬崖的利剑。
姜然脑子里飞速闪过很多想法。
她刚刚是没怎么晃动的,按理来说江眠手不稳第一个影响的应该是她,结果反而是下方的两个人。
一种诡异的直觉涌上心头——江眠刚刚想把四九和方庆坤甩下去。
不,也许是她多想了。
如果是故意的,这种境况下还能如此精准地控制力道和角度,根本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况且他没有理由这样做,如果真有这种想法,刚刚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看他们摔下去。
不过比起这个更糟糕的是——
“我手好像脱臼了……”姜然咬紧后槽牙,“你们两个好重啊。”
这时一根绳子从岩壁边缘垂落,周鱼的脸出现在后面:“姜然,你们抓着绳子上来!”
姜然眼睛一亮,没想到周鱼也在这里,看样子她进来后是和江眠分到了一起。
看不见绳子另一端固定在了什么地方,最底下的方庆坤拉了拉绳子试探稳固性,确定结实后沿着绳子往上爬,四九紧随其后。
姜然右手还被拉着,左胳膊在经历咔嚓一声脆响后成功脱臼,根本没法自主行动。
因此周鱼又拉了根绳子,江眠拎着姜然顺势爬了上来。
*
所有人终于成功上岸,周鱼揉了揉姜然的胳膊,皱眉问她:“你们碰到什么了?怎么浑身没一块好皮?”
姜然看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周鱼:“我也想问你来着。”
看来大家都没多轻松。
周鱼笑了笑,冷不丁一个使劲,姜然只听见骨头猛地咔嚓一下,龇牙咧嘴地低下头去。
手复位了。
“正统手法,包还原的。”周鱼顶着一张同样灰头土脸的脸笑眯眯。
姜然说了声谢谢,目光挪移到江眠脸上,然后又放到周鱼脸上:“怎么他看上去一点事没有?”
周鱼嘴角抽了抽:“他不是一点事没有,是只顾着保护那张脸了。”
姜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小伙子还这么在意形象管理呢。
接收到某种探寻的目光,正拿个石子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江眠往这边看了一眼。
“师弟,”姜然一口播音腔郑重其事,“皮囊都是浮云,生存排在第一,人格魅力才是本真之美,你已经拥有如此善良正直乐于助人的内心,就不必在意自己外表的平凡。”
江眠:???
周鱼:“我只听到你说他外表平凡。”
四九咳了两声,虚弱地开口:“然啊,你不懂帅气和发型对男人的重要性。”
说完他又看了眼江眠。
这人的脸算不上丑,硬要说的话,就是长得太平均化了,五官组合起来就两个字——普通,普通到丝毫没有记忆点,加上不爱说话,扔人堆里立马就找不到了。
导致他到现在都对江眠没什么印象。
“我们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间密室里,是一个以战争为主要信息的房间,需要解密才能看见门,”周鱼娓娓道来,“根据信息,初步推断这应该是一支远古时期的遗民,为了躲避战乱而来到这里,没有与外界接触过,因此他们属于与现代人类文明同源的一个分支,只是现在发展成什么样了不得而知。”
“我们通过了三个房间,在中间一个房间判断出这个地方一共有三层,那个房间也是整个区域的核心位置,”周鱼娓娓道来,“你和四九,还有方庆坤在第一层,我和江眠在第二层,其余四个人应该在第三层。”
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