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霁安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他这一生克己复礼,从不越矩,清正自持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可方才那一刻,他竟像个荒唐浪荡子一般,将自己的体面、规矩、清名,统统丢在了脑后。
他光风霁月了二十三年,头一回尝到失控的滋味,竟是在一个他亲手按进泥里的小丫鬟身上。
他闭了闭眼,没有再回头看她,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舒宁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她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垂着眼,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烛光里,他依旧坐在床沿上,背脊挺直如松。
“世子……你的旧衣服我拿去浆洗了。世子向来爱干净,何以会弄污了衣裳也不洗,定是奴婢做事不当心,还请世子责罚。”
舒宁浅笑,她的目光落在江霁安的身上,看着他挺拔伟岸的背影,心中畅快,出言讥讽他。
不过,她语气温软,睫毛微眨,一双灵动的眼睛仿佛不沾染任何污秽,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懵懂无知。
江霁安的背影轻轻一晃,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舒宁也不急,收回了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江霁安才动了。
他抬起手,指腹慢慢擦过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一地的霜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舒宁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她的心跳加快,久久不能平静。
她的虽然不拘小节,但也没想到喝醉了的江霁安竟如此放荡,直接吻了她。
她忍不住抚上了自己的嘴唇,用力擦了擦唇上留有的温度。
向来江霁安对她是有几分意思的,但他也并未纳了她做通房,看来是瞧不起她这般的性子与出身。
刚刚他清醒过后的神色,带着一抹厌恶与震惊。
不过舒宁却觉得畅快,她竟能让江霁安做出那样的神情,好似是她一介凡人将谪仙拉下神坛了一般。
舒宁的性子里或许是带着几分恶劣的,她知道自己不该一边勾搭着齐胥,一边又勾引江霁安。
可江霁安实在可恨,她势必要毁了他这幅清冷权臣的表象,更要引起国公夫人的忌惮,才好与她谈判,能脱离奴籍,远远离开江霁安。
如今这般程度,还是不够。
她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间看见桌上的那叠书,她伸手取过一本,正是《女戒》。
“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
舒宁随意翻开一页,她撇了撇嘴,看见“敬顺”二字被人用朱笔圈了起来,打了个叉,这应当是舒安画的。
若说舒宁是桀骜不驯的,那舒安则是温婉又清醒的。
舒宁从出生就不被待见,徐娘子原以为这胎会是个男胎,她以后养老便有保障了。
可没想到,舒宁出生了,是个女孩,她难免有些失望。
再加上她与舒镇身份低微,平日很少照顾她,反而是舒安将她一手带大的。
舒安自幼时,被先国公夫人选中将来给江徽怡伴读,便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教养了一段时间。
说起来,舒安的性子便是受了先国公夫人的影响,为人清醒自持。
她平日最看不上那些一味只知道温顺盲从的酸儒之道,舒宁也是被她影响,骨子里便带着几分桀骜。
女子,为何只能恭顺?
女训中言:阴阳殊性,男女异行。
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
那么女子何不能强势,便只能阴柔柔弱。
舒安向来是看不上这些定义妇孺之道的,想来也是受先国公夫人的影响。
舒宁趴在桌上,看着舒安圈起来的“敬顺”二字,心中苦笑。
她这才发现,原来她与江霁安的渊源竟开始的这么早。
她的性子或许受舒安的影响,也是有几分像江霁安的母亲的吧。
只是,姐姐逝世的早,还未来得及好好教化她,让她养成了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也令徐娘子十分头疼。
舒宁苦笑一声,将手中的书丢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