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霍提督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霍玥将将拜别赵铎,退出御书房,一道轻细的声音便自耳畔响起。
霍玥回眸望去,便见不远处一名身着大红织金蟒袍的年轻男人立于廊下,但见他肤白似雪,双唇艳红,含笑间更显媚眼如丝。
时下深秋,他头上还簪着绯色绒花,其间点缀着丝丝缕缕的金桂,便是隔着尚远的距离,依旧能闻到清甜的桂花香。
“有何喜事?”霍玥拾阶而下,并不理会男人神色间的打趣意味,便向着宫苑西南角东厂的方向行去。
“听闻那个你惦记许久的沈娘子,眼下就在你府上,适才圣上可有下旨赐婚?”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眼波流转间甚是妩媚。
这美得雌雄莫辨的男人唤作“裴映”,乃当今司礼监秉笔太监,平日里协助赵铎批阅奏折。曾在潜邸时,霍玥和他便是赵铎最信任的内侍,二人这些年共经患难,相互扶持,如今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你怎的也……”霍玥心下颇无奈,不消半刻便会回过神来,“原来圣上是从你这儿知晓的。”
“这重要吗?”裴映勾唇一笑,又向他走近两步,“你就说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吧?你我多年兄弟,我等着喝你的喜酒。”
“谁和你是兄弟……”霍玥抬眸给了他一计眼刀,神色傲娇又无奈,“急什么?”
“人都到了你眼皮底下,你倒是不急了,”裴映眸中含着疑惑,便揶揄道,“一路摸爬滚打,汲汲营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依我看,管她乐不乐意,先让她成了你的人再说。”
“你……莫要乱来!”霍玥神色霎时冷下来,眸光直直射向裴映,含着刀剑。
“是,是!我若真做点什么,你霍成珏还不得把我这层皮扒了。”裴映长眉上扬,唇角微勾,随手抚了抚发间花环上的绒花,绯红映衬下尽态极妍。
“咿……”这下子,霍玥是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他无心与裴映纠缠,便转身继续往那头走,脚步不停,“公事忙碌,回头再说。”他虽刻意加快步伐,因伤口疼痛,步履仍有些虚浮踉跄。
“这个霍成珏……”裴映垂眸,显然一副没看到好戏的失望神色,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昨夜抓获几名周王逆党,各个都是硬骨头,投入北镇抚司大狱后,撑到现在还未招认,未能供出其余逆党藏匿之处。
霍玥未在东厂停留,径直去了北镇抚司的牢狱。北镇抚司虽由锦衣卫千户陈放掌管,但霍玥身为东厂提督,一直有直接提审人犯的权力。
“这等肮脏之事,何须霍督公亲自跑一趟?”陈放见霍玥来此,便福身向他行了一礼。
“无妨,待本督去瞧瞧。”霍玥英俊面容沉静如水,便径直向里头的暗牢行去。
狱内光线幽暗,不时传来几声惨叫,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霍玥顾不得身上疼痛,脚步不停,步履沉稳。福宁知晓劝阻不得,便紧紧跟随在他身后,在他不便时扶他一把。
牢房里,几名男子已被“招呼”得血肉模糊,听闻脚步声传来,疼痛招致的麻木使其费力睁开眼望去,模糊的视线里,黑色鎏金蟒袍的男子正向这边行进。定睛一瞧,便见他唇色暗红,漆黑眸子透出森然寒意,在这微晃的幽暗灯火下如鬼似魅。
霍玥阖上眼眸,便抬手示意身畔的锦衣番子再使些没用过的“手段”,第一招便是“雨打梨花”,将滚开的水浇在人犯身上,再用钢针将其皮肉一片片刷下来。
“霍阉!你……不得好死!”惨叫声此起彼伏,为首那人却仍怒骂不止。
若非此人还未招认,霍玥便想拔了他舌头,只这样的辱骂他已听过太多,心下早已毫无波澜。
“你不过……不过赵铎圈养的一条狗……还是条阉狗……”皮开肉绽的剧烈疼痛下,此人仍嘴唇嗡动着骂骂咧咧,甚至直呼天子名讳,“我等誓死效忠周王殿下……你休想……休想……”
“当真可笑,”霍玥向此人走近两步,鲜血喷溅而出,染上他黑色鎏金蟒袍,“你又何尝不是周逆的狗?何必说得这般正义凛然。”
不过因为他是阉人,为天子卖命便是走狗。而这等逆贼,主上早已殒命仍在负隅顽抗,却将自己描绘成英勇不屈的义士,难道不是可笑至极?
“我呸!”此人自知熬不过,便索性咬断了舌头。霍玥尚未反应过来,一口污秽便自他口中喷涌而出,洒在他苍白的面容上。
“督主小心!”福宁和锦衣番子上前阻拦,却为时已晚。此人已然断了气。
“干爹,快擦擦。”福宁憎恶地望了望此人,便拿起手帕擦拭他面上的血污。
“无妨。”霍玥的声音仍旧冰凉而沉静,“先停停,给他们喝口汤吧。”便示意锦衣番子去暗室里取汤。
他所说的“汤”自然不是寻常汤食或是汤药,而是北镇抚司特制的一味药剂,将其灌入人犯嘴中,便能麻痹其意识,待其神思模糊,再慢慢引导,便能吐露实情。
眼下还有几人活着尚未开口,事已至此,霍玥知晓酷刑或许不起作用,便试试这招。
“干爹,不如您先回府歇着吧,这里有我。”福宁见他额间渗出细密冷汗,知他身子不适,便提议道。
“无碍。”霍玥惜字如金,便在福宁搀扶下坐上一旁的梨花木椅。那伤口痛如针刺,他下意识挪动身子,却仍怎么坐都不舒坦。
骂声仍未止歇,待用了“汤”,几人便都安静下来。待终于招认供出同伙,写下供词,已至深夜子时。
霍玥抚了抚沉重的眼皮,撑着自木椅上起身,寒意侵袭下他头脑便有些混沌,起身时一阵晕眩席卷而至,险些栽倒在地。
福宁和一旁的锦衣番子眼疾手快搀扶住他。“回府吧。”霍玥沉声道,纵然头晕目眩,供词上白纸黑字,便让他当即便要回府。
“接下两日您就在府上歇着,既已知晓其余人等藏身何处,待番子们一锅端了便是。这人既敢藏身霍府,便叫她插翅难飞!”福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