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炸起一句话又戛然而止。

余雾下意识想把裤子放下，她抬起脸，跟站在面前的周续礼对视。

旁边还有一个是那天跟他一起在食堂的男生，他们都看见了。

从她的视角看去，头一次看到他没带一丝笑意的脸色。

他居高临下跟她对望，唇角拉直，半垂着的眼皮也失去了上挑的弧度，整个人显得冷峻又严肃。

余雾没再在仰着脸，被人这么看着让她有些局促，尤其还是这么不体面的情况下。

她用那只同样伤残的手，动作迟钝地想拉下裤脚，幸好只折了几下，只需要稍微把堆到膝盖上的裤子拉下来就差不多了。

苏至安咋呼一声，打破沉寂：“我去同学，你这腿咋了？”

余雾没说话。

苏至安是个话痨，一张嘴就停不下来，“你朋友呢，怎么没叫她扶你去医务室。”

余雾没什么反应，周续礼先不耐烦了，他推了推苏至安，示意他闭嘴，然后半蹲下来，平视她，“怎么弄的。”

“……体测。”

周续礼嗯了一声，对苏至安说道：“你先回去，我带她去处理伤口。”

苏至安目光瞬间变得意味不明，爽快道：“哦行行行，那我先走，不打扰你们了。”

周续礼薄唇微抿，认真道：“能走吗？我扶你去医务室。”

余雾抗拒，“不用——”

“行。”周续礼淡淡应了声，转了半个身子，偏头道：“那我背你。”

男生俊朗的侧脸看着有些生硬，不再是散漫的调笑，而是没有一丝含糊的认真。

余雾一时间没动，见他这样的举动，被这种跟刚才相反的，孤立有援的局面冲击着，酸涩直往鼻头冲。

她不易察觉地吸了口气，掩饰般飞快地眨着眼睛，想把那股热辣的感觉压抑下去。

周续礼见她还是没上来，“不会想要我抱——”他语气恢复了不正经，尾音有些上扬。

余雾怕他回头看见自己这幅样子，脑子一热就爬上了他的背。她视死如归，竭力保持了冷淡的声音，不让气氛有一丝不对劲，“走吧。”

周续礼背上猝不及防一重，话生生停顿住，随后将人背了起来，手腕翻着朝上托着她的腿，手指握成拳。两人一时间安静得诡异。

周续礼清了清嗓子，“疼不疼？”

余雾发出一个吝啬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

“这么惜字如金。疼就要说，不说出来我怎么安慰你。”周续礼数落她，也不觉得尴尬了，开始絮絮叨叨，“受了伤还躲起来，等会儿感染了怎么办吧。"

余雾听着这些话，刚退散的感觉又卷土重来，她本可以用冷漠掩饰一切，直到说服她自己其实没事。可周续礼一番话又让她的防线倒塌，以洪水之势决堤了。

余雾眼睛模糊，喉咙哽得很紧，像被绳索捆了一圈又一圈，呼吸的节奏轻重急缓，落在周续礼耳边，他像是有所意识，慢慢的也不说话了。

到了医务室。

周续礼把人放在那张单人床上，叫校医过来看了一眼伤势。校医简单问了几句，余雾有问有答，回答十分公式。

知道伤口在膝盖，校医把她的裤子撩起来，露出伤口。

余雾看着好像比刚才更严重了，青紫的颜色像被涂厚，浓浓的一片覆盖起来。周续礼也在看着，她莫名想叫他走，可又不想开口。

“有些肿了，先给你消毒再上药。”校医说完，眼神一瞥，看到她不自觉放在身侧的手，“手也伤了吧，等会儿一起清理一下。”

余雾下意识缩了一下，微蜷起手指。周续礼见此，不满道：“干嘛呢，手里藏着银行卡密码呢？要不是人家医生看见，你是不是就不打算主动说。”

“……”

“你以为自己是钢铁侠啊，什么都硬抗。”周续礼气不打一处来，觉得必须要好好教育一下，扳正她这种思想，“我们是血肉之躯，很脆弱的，要懂得爱惜自己知不知道。”

校医拿着消毒水还有棉签回来，听到他这番话也笑了一下，附和道：“同学，你说的没错，受了伤一定要及时清理。虽然我们人的愈合能力很好，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要及时就医。”

周续礼连连点头，赞同道：“就是。可惜有些人不知道。”

余雾：“……”

——

晚自习。

余雾连握笔都有点勉强，写字就疼，她放下笔。想到了今天。

周续礼在她脑海中出现的频率有点高了，可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去想。

上完药后，医务室只剩他们两个人，空气静谧得有些尴尬，窗外裹着热气的风卷动窗帘，吹得她脸上都有些发烫。

余雾破天荒开口，有些难为情的小声，“谢谢。”

周续礼有些意外，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道：“什么？”

“……”余雾迟钝了一下，声音习惯性地没什么起伏，“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