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去啊？”周续礼假意矜持起来，“行吧。去就去。那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周续礼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手里灵活地把玩了一下，见她没动作，又道：“难不成明天靠寻人启示找你？”

“……”余雾咬了一下唇瓣内侧，然后才慢慢地从书包拿出手机，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通过后，周续礼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飞动了几下。

余雾下一秒收到了一条信息。

【明天见。】

——

回到家。余雾的心情还是没有平复，整个人只感到一阵阵的飘忽，这些感受还有体会都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她仿佛对自己也陌生了起来，有一种即将抓不住当下的自己的感觉。

但是好像。

也并不难受。

只是，有点迷惘。那团遮在心头的雾变得更加浓厚了，她什么也看不清，看不清现在的自己在想什么，是一种具体的什么心态，她一概不知了。

余雾怎么也探究不出个所以然，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想甩掉这些杂重的思想，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兀自被打开。

余雾的心陡然坠了一拍。手掌下意识蜷缩起来，慢慢拢合起来。

余曼恩进来就挑剔了一下她的房间，直直地走过去把她房间的窗户打开，絮叨道：“怎么这房间一股闷重的味道？一周没回来了，要打开窗透一下气啊。”

余雾抿起了唇，有些自惭形秽。

余曼恩走过来，拉了张椅子坐在余雾旁边，余雾下意思把身子往另一边偏了一下，只不过动作幅度很小，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周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

就简短的两个字，余曼恩等了一下，发现余雾已经说完了。

她语气不太满意道：“还好是多好？你呀，就不能多跟妈妈说说话，老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妈妈只是想多关心你一下，要是在学校有什么事情，别藏着掖着，一定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余雾心里有些憋闷，她恹恹垂头，手指互相扣着，“知道了。”

余曼恩心里顿时升起一阵无力，总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也想不通，女儿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沉默，性子老态龙钟，一点都不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阳光开朗。

好像给自己建造起一层厚厚的屏障，谁也进不去，她自己也不愿意出来。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余曼恩想了一下原因。好像是自从她跟她爸离婚后，孩子慢慢就变成这样了。

可，谁都对她挺好的。连现在这个也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宠着了，为了不让余雾觉得，自己会因为跟现在这一任丈夫生的孩子，而分掉属于她的关爱。她索性就不生了，只保证有余雾这一个孩子。

现任也表示理解，并且把余雾视如己出。

可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余雾被查出了中度社交障碍，并且还有加重的可能。

虽然现在一直在积极治疗，每个月都有去看心理医生，但余雾还是一天一天消沉下去，变得封闭起来。

余曼恩突然感性了一下，她放缓了语气，再次强调，“雾雾。遇到什么事，一定一定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她摸了摸余雾的头，转了个话题，“在学校还适应吗？要不给你办走读？以后我或者是莫叔叔每天去接你放学——”

余雾猛然打断，语气很生硬，“不用了。”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余雾语气又低下来，“……我挺好的。”

余曼恩沉默了一下。气氛一时间冷却下来，每一秒都带着煎熬。

她站了起来，把椅子放回原处，“那你好好休息吧，别熬太晚。晚安。”

“晚安。”余雾开口，轻声道：“妈妈。”

门又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余雾在书桌前愣了很久很久，仿佛一座雕塑，完完全全维持着一个姿势。久到她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

等她能动弹的时候，她拉开抽屉，翻了一下，把压在最底下的本子抽出来，然后开始动笔，写着日记。

余雾沉浸，忘我地写着，洋洋洒洒地把自己的情绪用纸笔铺在了本子上，阴暗的，晦涩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写了出来。没有逻辑，也不通顺，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了。

写完后，她感到一阵酣畅淋漓，如释重负。短暂地从一切事物中抽离出来，仿佛她已经甩得干净，再也不用背负着什么了。

又把本子小心翼翼地塞在了底下，用几本厚厚的书压着。

余雾去洗漱，整理好一切后躺到了床上。手机罕见地有未读消息，是周续礼发的。只不过是一两个小时前了。

【明天别放我鸽子啊。】

【腿应该不疼了吧？】

穿插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信安广场见？】

【你家离那里远吗？】

间隔十分钟。

【为什么不回信息？】

【睡这么早？】

间隔五分钟。

【姑且这么认为吧。】

【要是有已读功能就好了。别让我发现你是故意的。】

间隔三分钟。

【理我一下。】

【理我。】

最后一条。

【算了。晚安。】

余雾有些发怔地看着那些占满屏幕的消息，心口顿时酸酸的。

她想回些什么，手指微微发抖地停在键盘前，怎么也摁不下去。

最终她吐了一口冗长的气，把手机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