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理解地点头，继续引导她，“是那时候不想说，还是现在？”

“嗯。”余雾没头没脑地应了一句，“我觉得累。”

现在还行，那些漏掉的力气正慢慢回来，她没有刚才那样无力了。

很奇怪的是，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先是一阵急促的迫切在嚣动，凑成一股气往外推。

如果没成功，那么这股气便会悉数消散，而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残留，整个人一瞬间就像被抽空，变得瘫软。

方晴把腕骨下压着的那张表转了个方向，手指按着平擦桌面，推到她面前，“行，那我们今天先到这里。这个月我们先试着做一次尝试好吗？”

余雾视线落在那张纸上，写了两三行字，十分公式简约。

跟人打招呼。主动做一次请求……

她不再聚焦那些字，光是看着就有些做不到。但还是低声说：“谢谢方医生。”

告别了医生，两人走出了诊室，那张表被余恩曼拿在手上，稍微对折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暂且帮余雾收放着。

余曼恩说要去个厕所，问余雾要不要一起。余雾摇头，帮她拿了包，然后坐在外面的椅子等她。

心情死水般的沉寂，眼前是行色匆匆的路人不时走过，其中偶尔穿插着一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周来往去，不做停留。

余雾没怎么抬头，只是看着那些鞋子在眼底下晃过，什么样式的都有，男女老少各色各异，甚至挖掘出了一些乐趣，先看鞋子再看人，内心有个猜测再抬头，从鞋子的一些风格推测出这个人的大概年纪。

就这么看了几个来回，猜了七七八八。

余雾再看去，一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鞋面带着醒目的名牌标，应该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

这么想着，一抬头却让她愣住了，看到那张并不陌生，甚至让她想逃避的脸，这一眼瞬间恍如隔世，不知将她扯到了哪里。

余雾呆呆地仰着脸，眼神很木，黯淡无光，只剩一双漆黑的眼珠映那个人。

对方一点都不意外，仿佛就是冲她来的，脚步直直地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果然是你，我在那边看着就很眼熟，好久不见。余雾。”

脸色还有声音跟记忆中完全重叠，余雾终于反应过来，重新把头低了些，“嗯。”

确实好久不见了。

“你怎么在医院？你在等人吗？”程开衡像是老朋友见面般，毫不见外地坐在旁边跟她聊了起来，一点看不出有什么时间隔阂的样子。

可惜余雾抽不出什么心情来应对他，又嗯了一声。

程开衡面色有些尴尬，绞尽脑汁才又开口：“那个，毕业后我们也很久没联系了吧。你现在在哪个学校？”

“师大附中。”

“你真厉害。”程开衡说，“我在明信。”

师大附中是环城最顶尖的中学之一，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名次，不仅师资力量雄厚，还是环城市政府重点扶持的学校，每年都走出不少竞赛能人，然后拿到保送名额。

而明信也只是逊色少许，有时候联考甚至还有学生考到市前二十，两所学校也算是良性竞争的存在。

余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可一味地回个嗯字又显得她很傻，干脆她不出声了，只希望程开衡能自己走开。

程开衡跟着沉默了一下，终于不再说些寒暄无用的话，他直截了当，听起来有些突兀地，“余雾，你那时候怎么了，为什么把我们都删了，还有你和付馨怡……”

余雾忽而僵住，浑身涌起抗拒，连听到那个名字都能让她慌张，随即是一种强烈的厌恶还有排斥，“我讨厌她，跟她没联系了。”

余雾冷冷地说出这一句话，程开衡愣住了，他有些讶然地看着余雾，她脸上的表情绷着，唇瓣微抿，整个人抽魂散魄了般，怎么看都不对劲。

尤其她还这么明确地表达自己对付馨怡的讨厌。

她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

程开衡的表情转为尴尬，好像无意中冒犯到她了，他斟酌了又开口，“那你。那我们能把联系方式加回来吗?”

怕她不同意，程开衡转换了语气，有种玩笑的意味，“好歹我们也同学一场吧，有时间还能聊聊天。”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学习上的。”

余雾无精打采，掏出手机重新加了他。

她没有拒绝，只是怕还要继续周旋，比如她不同意，程开衡应该还会试图说些什么，她不想再听了，也懒得说话。

余曼恩终于回来了，见到他们，还纳闷了一下。

程开衡站起身主动打了招呼，但余雾不想再待了，只能催促着余恩曼快点回家。

回去的路上，余雾貌似更加神游了，好几次余曼恩跟她说话都没听见。

“雾雾？你怎么了？我跟你说话怎么不出声。”

耳畔的声音终于传进余雾的耳朵，她从迷离中抽离出来，“我有点困。”

余曼恩也没在意，目视前方开车，“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去订餐厅，等你莫叔叔回来一起吃饭。”

“都可以的。”余雾说。

“行，那我们今晚随便吃点。”

“唔。”余雾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沉重地盖上了，一觉醒来已经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