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余雾还没有要走的打算,今天值日的人提醒了一句。
“余雾,等会儿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我们要走了。”
说话的是班里的男生,另外一个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一起走人了。余雾停了下笔,“好。”
温度直线下降,掺杂了雨夜的冰凉,一丝丝看不见的冷气从窗外钻进来。
余雾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连脖子也裹得严严实实,可还是不抵什么作用,她鼻头一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把卷子上的选择题做完,剩下的余雾也没心思再继续,她索性把卷子叠好放回去,然后站起来往外面看了一眼,这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汹涌,狂欢似的要下个畅快。
余雾难免地叹了口气,要是这雨的趋势一直这样,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去,等会儿宿舍要关灯了,她不想回去得太晚吵到别人。
一眼望到头,亮灯的班级已经没几个了,一明几暗,间隔地错开着,然后又陆续地灭了光源,只剩走廊那些孤寂的节能灯还在坚守着。
余雾已经等了二十来分钟,雨虽然比先前小了些许,但也相差无几,她下定了决心,给自己打气,等会儿跑快点就好了。
余雾走到前门,抬手把灯关了。
视线顿时黑漆漆的一片,从外面溜进来的光线无处隐匿,现身在一些空荡的书桌上,模糊地映出了轮廓,看起来有点毛骨悚然。
余雾心里有点发毛,不敢多停留一秒,也不敢回头,生怕身后真的有什么东西,她安慰自己,没看见的话就是没有,于是把手插进口袋,下巴也藏到衣领里,低垂着头走路。
走廊被无死角地洗涮了一遍,还积了薄薄的一些水渍在上面,踩下去有轻微的水声,啪嗒地回荡在走廊。
好黑。只有尽头的楼梯口有点光亮,而余雾从教室走到那里的话,要穿过这条漆黑的长廊,还要面对那些空无一人的教室,她顿时有点胆怯了,要是从中间的楼梯下去的话,起码不至于那么可怕。
算了,今时不同往日,她稍微思量了一秒,就拐进了旁边的楼梯。
从三楼往下走,倒也还有点人,走到二楼的时候,她看见楼梯拐角那里还有一对男女,姿态亲密,顿时她的出现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但已经避无可避,她已经走到一半了,再转身回去也来不及——只能装作没看见,眉眼盯着地板,低头走自己的路。
看样子是一对情侣,女生背对男生,面对着角落,似乎在生气。
而男生低低地说着什么,上半身贴着女生的背,好像把人抱在了怀里,凑近她耳朵讲话。
“我错了错了,宝宝,原谅我吧……”男生说。
“走开啊,明知道我烦她你还跟她说话,故意的吧你。”女生气哼哼的语气,还抖了抖肩膀,想撞开男生的接触。
“别气了嘛,我再也不跟她说话了。”男生讨好地说道。
这是余雾刚下楼梯时看见的一幕,急匆匆地路过他们后,耳边又传来他们交谈的声音,即使她不看,但声音却没办法隔绝地收进耳朵里。
好在两人浓情蜜意,旁若无人,应该是没多余的心思注意到她。
等到耳边彻底没了那些声音,余雾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觉得面对这种场面实在有点尴尬。
余雾到了一楼,站在檐廊,又把外套脱下,披在头上,默默数了三二一,然后轻轻地绷着后牙,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而到宿舍的时候,没有意外地湿透了。
余雾走进宿舍,手臂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嘴唇也透着一圈紫,嘴皮轻轻抖动,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浑身上下都皱皱地黏着,却反倒还觉得有些暖热起来。
舍友已经洗漱完毕,一个在厕所,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桌子上打灯看词典。
在床上的那个率先看到余雾,她夸张地倒抽一口气,“天呐,余雾你没带伞吗?”
余雾说忘记了。
其他人都被这动静吸引,坐在桌子前的白薇薇转过头说:“你可以过来问我们的呀,我们可以一起回来,这样都不用被淋了。”
床上的马芝云应和:“是啊,我们都带伞了。”
虽然余雾性格孤僻,在宿舍也不怎么参与她们的聊天,但好在只是安静了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习惯,所以即使关系一般,在宿舍里也算和谐。
余雾动了动嘴唇 ,忽然打了个喷嚏。
白薇薇赶紧说:“你快点去换个衣服吧,不然感冒了。”
余雾点头,“好。”
从柜子拿出干净的衣服,余雾进了厕所把湿衣服换了下来,等到洗漱好的时候,宿舍早就关灯了。
她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床铺,但是其余三人都没睡。
马芝云用气音说:“研学活动你们去吗,我看都没几个人报名。”
白薇薇接她的话,“有什么好去的,而且才去一天,坐车去都要一个多小时。”
马芝云:“我暑假的时候跟我妈他们去过漳州那边,那边有个海挺出名的。”
“白银沙滩?”许辛离搭腔。
“对啊,但是东西有点贵,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呢……”
几人小声地聊了起来。
余雾耳边是她们高高低低的声音,慢慢变得飘长,她头昏脑重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