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母亲其实险些就成了仙门的,以旧主发妻为起点称制的武帝,只是世人,对她的接受和包容终究还是太低,在被好事者造谣后,她终究心灰意冷回归了家庭,专心教养我。父亲,也在不久后,正式立了我做少主。]
[父亲知道母亲的本事,也知晓母亲待我向来上心,便给了我和母亲非常大的……嗯,自由度。还让我此后长留山的内外事务,若有不决,都可去问母亲,基本算是放手让我和母亲去摸索。他给我的原话是:只要别把天捅破,都给我们兜底。]
他耸耸肩,[大概就是这种放养……或者说绝对信任的态度,让我有机会按母亲的指导去尝试、去建立一套新的规则。]
白子画和笙箫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这确实像白子画能做出来的事。他对亲近信任之人,往往给予最大的包容和放手,只是没想到这份放手,在未来会培养出白黎这样一个风格迥异、手段强硬的掌门。
白黎继续道:[所以,相比父亲您更贴近仙门君子的处事更温和、顾全大局,甚至对瑶池也能维持表面上的客套、虚与委蛇,我的手段……确实更加贴近凡人皇朝的帝王心术分权制衡,有时来的也更直接狠辣些。]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甚至举了眼前的例子,[比如刚才,我让阿萱回去后,不管那瑶池是不小心还是故意,都必须撬开他的嘴,让他交代出瑶池的阴谋。这就是我的做法。]
他眼神锐利,[对他们,我也一贯强硬,从不假以辞色。所以瑶池恨我入骨,是必然的。不然长留继承之事早已尘埃落定,他们就该收手的。这次坑害箫叔叔,意图逼疯江夫人,归根结底……]他声音冷了下来,[就是想报复我!想把我从掌门之位上拉下来,或者至少,让我付出惨痛代价!]
笙箫默听完白黎对整个阴谋链条的最终定性,思路也清晰起来,顺着分析道:[如果按你这个推断,在你那个世界,粉碎瑶池这个毒计的关键,其实也很简单——只要那个时空的我能好起来,恢复如初,江夫人自然不会再被逼到绝路,他们的连环计自然不攻自破。]
他眉头又皱了起来,带着医者的忧虑,[只是……渡劫失败,仙元根基遭受重创,没有当场陨落已经是万幸了,想要完全恢复……谈何容易?这伤,怕是不好治啊。]他太清楚仙元受损的棘手程度。
白黎眼中却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嗯。其实……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笙箫默立刻追问,连白子画也投来关注的目光。毕竟事关另一个时空师弟的生死。
白黎的目光,缓缓移向白萱怀中昏迷的花千骨,那眼神复杂难辨:[母亲的血。]他吐出四个字,见箫叔叔面露疑惑,解释道,[在我那个时间线,母亲前世的身体极其特殊,她的血……几乎就是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他看向笙箫默,[所以我想,只要我能从这里带一点母亲此刻的指尖血回去,给箫叔叔服下,他应该……很快就能没事了。]这个办法简单、直接,却基于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共识。
笙箫默听得眼睛都亮了几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疗伤圣品!但他随即又想到一个称呼上的小细节,带着点促狭和好奇看向白黎:[不过阿黎啊,你既然和阿柠成婚了,按理说也该随她叫我一声爹才对吧?怎么还一直叫我箫叔叔?听着多生分。]他半开玩笑地问道,想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
白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是箫叔叔您自己说的啊!]他模仿着笙箫默可能有的、带着点夸张嫌弃的语气,[哎呀,都把我叫老了!阿柠阿诚是我亲生的没办法,你们几个小的,还是叫我箫叔叔吧,别改口了!听着年轻!他摊了摊手,[所以,我们几个就一直这么叫下来了。]
笙箫默被噎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呵呵……好像……确实是我能说出来的话。]追求年轻潇洒,讨厌被叫老,这很笙箫默。
白黎叹了口气,看向昏迷的花千骨:[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也不知道我们要在这个六百年前的世界待多久。就算现在取了母亲的血,能不能及时带回去……赶得上救箫叔叔,就不好说了。]时间,成了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就在这时,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白萱,弱弱地举起了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心虚和这主意可能很找打的表情,小声插话:[阿黎……其实……我还有个办法。有点阴间……还有点恶心……估计操作起来能把父亲气够呛……但好处是,不用咱们自己带血回去!只要能联系上父亲,让他找人去做就行……]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飘忽,显然自己都觉得这主意不太上得了台面。
白黎几乎在听到阴间、恶心、气死父亲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就秒懂了妹妹的弦外之音!他立刻扭头,给了白萱一个极其严厉、充满警告意味的心照不宣眼神,外加一个斩钉截铁的[打住!闭嘴!]的手势。那表情,仿佛已经预见了那个方法的惊悚程度。
很好,光听个开头,就已经开始生理不适觉得恶心了。
笙箫默的好奇心却被彻底勾起来了,他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阴间程度,只觉得是孩子们想出的救人之法,连忙追问:[什么办法啊?说来听听!]事关另一个时空自己的小命,他还是很想知道的。
[保密!]
[不能说!]
白黎和白萱几乎是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堵了回去。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把这个阴间办法死死捂在了肚子里,任凭笙箫默怎么好奇打量,也绝不松口。
好奇心怎么也得不到满足,又实在拿白黎这小子没办法,笙萧默的注意力也被迫转移到眼前十万火急的正事上。他看向白子画,师兄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此刻也仿佛凝结着更深的寒意。
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这事儿……太大了!牵扯的人、埋的线都太深太毒了!]
他转向白子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师兄,你怎么看?这盘棋,咱们得下,但不能由着他们牵着鼻子走,更不能由着他们的想法来!得细细地查,一丁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白子画的目光扫过昏迷的花千骨,又落在白黎兄妹几个身上,最后定格在师弟脸上。他沉默片刻,只吐出一个清冷的字:[嗯。]这声嗯分量极重,代表了他对事态严重性的认同和对调查必要性的首肯。
得到师兄的首肯,笙箫默稍微定了定神,但一想到墟洞外那沸反盈天的场面,又觉得头皮发麻:[只是……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了!瑶池的人煽风点火,各派的人跟着起哄,还有咱们长留内部那些天使在搅混水唱双簧!大师兄一个人都快被唾沫星子淹死了!要镇住场子,把这群被煽动起来的乌合之众都按住,给咱们争取出调查的时间……唉,想想都觉得难如登天!]他愁眉苦脸地搓着玉箫,感觉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子画的目光转向白黎,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阿黎,眼下的局势,混乱至此。若让你出去应对,你能否应对?]他问的是能否,而非如何,显然是想评估儿子面对这种极端混乱局面的底气和能力。
白黎腰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自然能!]那股属于现任长留掌门、说一不二的强大自信瞬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在他眼中不过是小打小闹。
白子画看着儿子那张与自己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个念头闪过,他沉吟道:[你我外貌过于相似了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出去以后,不然……你扮演我去和他们周旋?]
他考虑的是利用这份相似性,让白黎以白子画的身份去弹压局面,或许能更有效地震慑住外面那些人。毕竟,未来的白黎显然比他这个时期的自己更擅长也更习惯这种强硬手段。
[额……]白萱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开口阻止,[父亲!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她看着父亲投来的略带疑惑的目光,赶紧解释,[如果您不想出去以后,被人传成被母亲气到性情大变,或者被怀疑是不是在墟洞里遭了暗算、被人夺了舍……建议您还是别让阿黎扮演您了!]
白子画眉头微蹙:[为什么?是阿黎的态度……更强硬吗?]他想起之前忆柠和白萱对白黎的评价。
忆柠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替白黎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带着点没眼看的吐槽:[唉,父亲,您太含蓄了。如果让阿黎出去对上那群人,他全程大概只会说两句话。]
[哦?]笙箫默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暂时忘了外面的混乱,[哪两句?]他实在想象不出白黎这种狠角色会如何精简发言。
忆柠伸出第一根手指,模仿着白黎那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口吻:[第一句:都回去。]言简意赅,毫无商量余地。
笙箫默眨眨眼:[那……第二句呢?]
白萱立刻接上,学着大哥那副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偏偏还挑不出错处的冷淡表情和腔调:[你在教我做事?]
这句反问简直是把对方的质疑和意见直接摁死在地上摩擦,杀伤力巨大还自带嘲讽光环。
[噗通!]
[哎哟!]
白子画和笙箫默几乎是同时脚下一软,差点被这过于精简和霸气的两句话噎得厥倒!笙箫默扶着额头,哭笑不得:[我的天……阿黎,你这……你这哪里是去谈判,你这是去下最后通牒,顺带把所有人的嘴都堵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