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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另类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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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脑子有毛病吧?!他在内心疯狂咆哮(表面却还是维持着最后的风度)。她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才变成这样满脑子歪门邪道的?!他看向昏迷中显得那么乖巧无害的花千骨,完全无法将她和这套剑来旺财的阴间战术联系起来。

或者……白子画锐利如刀的目光猛地射向还在捶地狂笑的笙箫默,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是师弟?!肯定是这个整天没个正形的家伙教坏她的!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师弟那散漫不羁的性子,加上满肚子的奇思妙想,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墟洞里回荡着众人被花千骨那套剑来旺财阴间战术震得东倒西歪的动静。白萱趁着父亲和箫叔叔还在消化那过于清奇的战术思想,的空档,赶紧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白黎的后腰,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往旁边挪几步。

两人稍微走开些,确保谈话不会被其他人听清,白萱就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迫:[阿黎!你疯啦?!你跟父亲说这个做什么?!]

她简直想把大哥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是!咱们是知道,在咱们那个世界,父亲退位后带着母亲游历大千世界,母亲眼界开阔了,发明了那么多稀奇古怪但好用的符箓法器,脑子里也塞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这个很损的设想也就是那边网上的一个段子,可这个时空的父亲他不知道啊!]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边还在沉默消化旺财剑冲击的白子画,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更快:[让亲儿子管上辈子的自己叫师姐——父亲还能勉强理解为不爱了或者保护前程;给本命剑取名叫且慢——还能甩锅给意外,说是剑灵自己抽风;可这撺掇阿月给狗取名剑来、给剑取名旺财搞偷袭……]

白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父亲只会觉得母亲脑子被门夹了!被雷劈了!彻底坏掉了!这印象分刷刷往下掉,你还嫌母亲在父亲心里的形象不够精彩吗?!]

白黎被妹妹怼得眉头紧锁,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和无力。

他没有立刻反驳白萱的激动,沉默了几息,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开口,带着一种洞悉结局后的苍凉:[阿萱……我总得……为母亲,留条后路。]

[后路?]白萱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大哥,[什么后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查清瑶池的阴谋,救醒箫叔叔,粉碎他们的毒计吗?扯母亲脑子有没有问题算什么后路?]

白黎的目光越过白萱,落在远处昏迷的花千骨身上,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六百年后那个同样让他忧心忡忡的局面。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

[阿萱,你有没有冷静下来想过,就算我们四个拼尽全力,最终在这个时空,查到了瑶池戕害父亲中毒的铁证,甚至旁敲侧击地证明了母亲盗神器、成为妖神容器这一系列惨剧,背后也有瑶池在推波助澜,是他们迫害父亲计划中的一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妹妹:[但如果我们就是拿不到瑶池直接指使、或者用什么秘法控制母亲去盗神器的决定性证据呢?如果所有的线索都只能证明瑶池影响了母亲的选择,加剧了她的绝望,而不是命令或操控呢?]

白萱被问住了,秀眉紧紧拧起。她主管刑律数百年,太清楚这里面的区别了。她顺着大哥的思路往下想,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如果拿不到实际控制的证据……长留山顶多只能向瑶池发出他们戕害父亲的指控,要一个说法,要求严惩直接下毒的真凶。但……]

她咬了咬下唇,带着不甘和憋屈:[对于那些散布谣言、煽动舆论、间接把母亲逼上绝路的人,我们很可能束手无策!就算我们运气好,抓到了瑶池负责整个针对父亲计划的总负责人,拿到了他的口供,瑶池也可以矢口否认,用逼你你就要疯?你自己没脑子不会判断吗?这种强词夺理的课题分离话术,把责任全推到母亲冲动不理智的性格上!我们依然无法将母亲捞出来!]

[没错。]白黎的声音冷得像墟洞里的月光,[瑶池最阴险、最高明的地方就在于此。他们布下的是一盘大棋,但每一颗棋子,在每一局具体的棋中,都只走非常微小的一步。小到看起来无足轻重,小到单独拎出来甚至无法定罪——比如散播一个谣言,比如在某个关键节点无意泄露一个消息,比如在母亲孤立无援时再施加一点点心理压力。这些行为本身,在门规里,可能连罪都算不上!]

他眼神中翻涌着深刻的无力感:[可偏偏,就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一旦串联起来,被人性这个放大器无限扩大,就能像滚雪球一样,造成无法挽回的滔天巨祸!母亲前世的选择,江夫人可能的崩溃……都是人性在绝望和爱意驱使下的必然反应!瑶池算准了这一点!他们躲在幕后,利用人心,操控局势。能给他们定罪的,只有冰冷的、直接的、不容辩驳的铁证,而不是我们看到的、感受到的、那汹涌澎湃却无法呈上公堂的人心!]

白萱沉默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明白了大哥的忧虑。半晌,她才干涩地开口:[所以……阿黎你的意思,就算我们查清了父亲中毒的真相,甚至证明了瑶池是整个悲剧的幕后推手之一,我们能做的……很可能也只是还父亲一个公道,而无法……真正将母亲从释放妖神、酿成大祸的罪责中彻底摘出来?母亲也难以逃掉被用刑的命运?]

[嗯。]白黎沉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虚无,[我在和母亲的共情中,亲耳听到竹染对她说:你是为了爱,我是为了恨,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母亲……她没有否认。后来,母亲转世后恢复记忆,也曾亲口对我说过:上辈子的她,实质上是救了世,但行动上确实造成了灭世之灾,被收拾……也纯属活该。]

白萱:[……]

这过于清醒甚至带着自毁倾向的认知,让她一时无言以对。

白黎的声音带着一种走过漫长岁月、看透结局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而我……越是了解这背后环环相扣的阴谋与无奈,越是站在这里,看着年轻的母亲,看着她未来可能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我就越是感到无力。我越努力想保全她,就越发现……有些东西,我根本无法保全。命运的大潮,人心的算计,瑶池的毒计,还有母亲骨子里那份为了所爱可以焚尽一切的决绝……都非我一己之力能够扭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苍凉:[所以,阿萱,如今的我能做的,能赌的,也只有在父亲看透一切虚妄、历经千帆之后,内心深处最终拾起来的那份……无法割舍的情。赌他因着这份情,对母亲下手不要太重。无论那情是爱,是悔,是责任,还是习惯。]

他看向白萱,眼神复杂难辨:[所以,就让父亲觉得母亲……脑子有点问题吧。让他觉得她行事跳脱,想法离奇,甚至……有点疯癫。或许这样,父亲心里……能多一分无奈之下的包容,少一分对她理智清醒却故意为之的失望和愤怒。]

[或许这样对父亲、对母亲、对我们所有人……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许也都能……好过一点。]

另一边。

趁着白黎兄妹在角落进行这场沉重对话的空隙,忆柠不动声色地悄悄挪到了沉默伫立的白子画旁边。

墟洞清冷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紧抿的唇线和深不见底的眼眸,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无论是且慢剑的荒诞,还是剑来旺财的冲击,亦或是白黎口中那个未来小骨脑子有问题的可能,都在疯狂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体系。

忆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穿透力,打破了白子画身周的沉寂:

[父亲。]

白子画微微侧目,清冷的目光落在忆柠脸上,带着询问。

忆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劝慰:[父亲,您也……认了吧。]

白子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认什么?]他心中隐约猜到,但需要她明说。

[认下您和母亲的这段缘,这份情。]忆柠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无论前世今生,无论中间隔着多少波折算计、阴谋诡计,您和母亲,本就是天命注定的道侣。这是无论如何……都要纠缠在一处的宿命。]

白子画没有说话,但那骤然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忆柠没有给他反驳或沉默太久的机会,继续剖析,将那个时空里母亲清醒的认知娓娓道来:[父亲,我知道您有顾虑,但您可知道,母亲在转世之前,其实是非常清楚自己选择的后果的?]

她看着白子画眼中掠过的微光,一字一句道:[投身京都勋贵之家,就意味着与仙门……永诀!仙门选拔弟子,绝不会踏足规矩森严、视仙法为奇技淫巧的京都权贵圈去招人;而京都的高门贵女,除了像周兰那种特立独行的少数,绝大多数都被女子无才便是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礼教枷锁死死捆住,鲜少有机会接触外界,更别提远赴仙山求道了。]

忆柠顿了顿,补充了那几乎不可能存在的例外:[除非……母亲能成为太子妃。或许能跟着太子,以了解仙门动态、维系王朝与仙门关系的名义,跟随太子前往某个仙门进修几年。但这只是暂时的风光,是帝王权衡之术下的点缀。可是,帝王在选择未来国母时,怎么可能要一个太医诊断子息艰难的病秧子?这条路,对母亲而言,从一开始就是堵死的。]

她的结论掷地有声:[也就是说,从母亲选择投身邓家、踏入轮回那一刻起,再入仙门这个选项,就已经被她自己、也被这残酷的世道规则,彻底从人生蓝图中划掉了!她所求的,不过是在那金丝牢笼里,求一个安稳余生。在明眼人看来,这分明就是注定天各一方、永不相见的结局!]

忆柠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对命运玄妙的感慨:[可偏偏!就是这般看似铁板钉钉、再无交集可能的两个人,却因为一连串阴差阳错的巧合——徐小将军战死、周兰婚宴、阿爹去茅山送礼、一眼认出她……父亲母亲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缔结了姻缘!父亲,您告诉我,如果这背后没有天意的手在拨弄,没有那所谓的天命在维系,我绝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巧合!]

[天意吗?]白子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抗拒。他素来不信命,只信己身。可忆柠描绘的这条轨迹,确实充满了太多人力难以企及的转折。

[就是天意!]忆柠斩钉截铁,[父亲,认了吧!这就是你们的命!不管最终成了相濡以沫的爱侣,还是相敬如冰的怨偶,亦或是平平淡淡的伴侣,父亲和母亲,你们总是要绑在一起,纠缠一世的!这是天道给你们系上的解不开的结!]

白子画沉默片刻,似乎想在这天命论中找出一个反驳的缺口。他想起忆柠之前提到的婚约和青梅竹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如果真有所谓天命……那你母亲为何会有婚约在身?又为何会有一个情深义重的青梅竹马?]

这个问题正中忆柠下怀。她迎上白子画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揭开了那个被命运碾碎的少年将军的结局:[所以,徐小将军战死沙场了。]

[什么?!]白子画瞳孔微缩,即使他对那个青梅竹马并无好感,但听闻这样的因果关系,心中仍不免一震。

忆柠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命运轨迹的冷静剖析:[那场战役,敌我实力悬殊到了绝望的地步。就算没有皇帝在背后的推波助澜和借刀杀人,以徐小将军的刚烈性情和当时的战场态势,他战死殉国……几乎是注定的结局。出身勋爵、拥有一个情深义重的青梅竹马小将军、潜意识里抗拒仙门,称病推辞了周兰的婚宴——这些,是母亲自己基于身份和情感做出的选择。]

她看着白子画,眼神深邃:[但小将军战死沙场,以及周兰时时牵挂着母亲这个表妹,连好容易从大比中脱颖而出获得的机缘都可拱手让人,然后师门长辈医术高明,可以为母亲诊治为由,促使母亲最终自愿抱病赴宴……这些关键的、将母亲推到您面前的转折点,父亲,您说,这不是老天爷选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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