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躺倒,但也微微闭着眼,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经历高强度劳作后的憔悴沧桑,仿佛瞬间老了几百岁。
他刚解完毒本就没完全恢复,又经历了连番的信息轰炸和极限操作,着实累得不轻,只是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罢了。
很好,现在累得像条狗、命苦到家的,从白黎一个,变成了整整六个!
墟洞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过了好半晌,躺在地上的笙箫默才有气无力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两个大箱子,声音干涩地问:
[阿黎……这两箱……珠子……怎么办?]他现在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劲。
白黎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同样有气无力,却带着一种累死累活总算没白干的满足感:[还能怎么办?天降横财啊!神力珠……]
他喘了口气,[带回去,分一分,在长留山各处关键的地脉节点上放两颗,用完了就换新的。就凭这一箱子纯净神力珠……够咱们长留山断层兴盛个几万年了!能源问题彻底解决!] 这可是最顶级的、无害化的纯净能量源!
白子画靠在墙边,虽然疲惫至极,但听到这个处理方案,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他沉默着,心里清楚得很:把这本该属于六界、至少名义上属于仙界共有的神力珠据为己有,确实……很不道德。
但是——
一来,在阿黎讲述的那个未来里,瑶池是什么嘴脸、干了多少腌臜事,他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不跟瑶池彻底结仇开战就很给面子了,还指望长留把辛苦提炼的成果上供给他们?做梦吧!
其它门派若是想要,花钱来买倒也不是不行
二来……白子画的目光扫过瘫倒一地的众人,尤其是那几个累得快脱形的孩子。这些神力珠,可是他们长留两代人,整整五天五夜,不眠不休,花了老鼻子劲,硬生生从灭世危机里抠出来的!
他们吭哧吭哧干了这么久,外面那群人除了喊打喊杀、煽风点火,又做了什么?长留山凭一己之力把妖神的祸根彻底给拔除了,让大家往后不必再提心吊胆担忧妖神出世,没宣扬的举世皆知都是考虑到这次是小骨放出妖神有错在先!瑶池还想要分享胜利果实?下辈子吧!
白子画的目光最终落回那箱神力珠上,疲惫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长留山,该拿的,一分都不会让!
白子画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那……这些妖力珠呢?]
白黎连头都没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处理垃圾:[简单。打回南无月体内,然后拎出去……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在墟洞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外面那群人肯定等急了,总得带点像样的战利品出去堵他们的嘴。一个身负妖力的妖神南无月,分量足够了。]
白子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小骨……怕是不愿意。]他了解花千骨的善良,还有她对南无月的维护之心。
白黎终于费力地睁开眼,看向被安置在角落、依旧昏睡的花千骨:[我知道。所以……咱们先歇会儿吧,回回气儿。]他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等会儿母亲醒了,我去劝她。这事……总得有个了结。]
他想起在花千骨因剥离妖神之力再次脱力昏迷时,自己悄悄给她下了个强效昏睡咒,让她直接睡上两天两夜,算算时间,也该醒了。
众人在地上或靠或躺,勉强休息了个把时辰。丹药的药力加上短暂的调息,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虽然离巅峰状态差得远,但至少手脚能动了,说话也不那么喘了。
白黎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便站起身。他走到角落,一把将依旧处于婴儿状态、懵懂无知的南无月揪了起来,拎到众人围坐的中间空地,随手丢在地上。
接着,他走到那个装着妖力珠的箱子旁,双手用力,将整个箱子抱了过来。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将箱子里所有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妖力珠,一股脑儿地倾倒在南无月小小的身体上!然后用最顶级的禁锢法术,在南无月周围布置了好几层天衣无缝的禁锢光牢。
光牢内,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些妖力珠仿佛遇到了久违的主人,一接触到南无月的皮肤,便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瞬间消融、渗透进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妖力回归旧主的过程,顺畅得超乎想象!
随着磅礴而精纯的妖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南无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
他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身形如同被吹气般迅速拉长、抽高;原本婴儿肥的肌肤变得紧致光滑,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五官轮廓迅速清晰、深邃,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妖异的俊美。
短短几十息的时间,那个只会啼哭的婴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极其妖冶俊美的少年!
然而,这力量回归、脱胎换骨的过程,绝非轻松愉快。
强行容纳破坏力如此强大且与自身本源契合的力量,如同将滚烫的岩浆注入经脉!南无月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眼眸此刻深邃如寒潭,却充满了极致的痛苦!
他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凄厉到极点的哀嚎,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蜷缩、翻滚!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撕裂、重塑!汗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额角青筋暴起,俊美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狰狞!
[啊——!!!]
这撕心裂肺、饱含着非人痛苦的惨嚎,如同最尖锐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墟洞的寂静,也穿透了强效昏睡咒的屏障!
角落处,昏睡了两天两夜的花千骨,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眉头痛苦地蹙起,仿佛在噩梦中挣扎。最终,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和一丝残留的惊悸,显然是被那凄厉的哀嚎声硬生生从深沉的睡眠中拽了回来。
白黎一看母亲醒了,心中暗道一声糟了!为了避免她看到南无月痛苦变身的场景产生误会和过激反应,他立刻一个箭步冲到花千骨面前,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毫不犹豫地对着刚刚苏醒、还搞不清状况的花千骨,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晰而恭敬地唤道:
母亲!]
花千骨:[……?!]
她刚刚聚焦的视线,瞬间定格在眼前这张脸上——那张脸!那张她刻在骨子里、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容颜!清冷出尘,俊美无俦,分明是师父白子画的脸!
可是……他……他叫她什么?!
母……母亲?!
花千骨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九天玄雷劈了个正着!所有的迷茫、惊悸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称呼炸得粉碎!她瞳孔骤然放大,小嘴微张,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看着这张酷似师父的脸,无比恭敬地对着自己喊母亲……
花千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一股荒谬绝伦、足以摧毁她所有认知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她!
她……她一定是还没睡醒!或者……是中了什么邪魔的幻术?!
这……这简直比妖神出世还要惊悚!还要离谱!
巨大的冲击让她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再次晕厥过去!
她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白子画刚想问白黎你这是做什么,话未出口,白黎却仿佛早已洞悉他的意图,反应更快一步,对着花千骨,声音清晰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恭敬:
[多谢母亲。]
花千骨正被白黎那一声母亲炸得脑袋嗡嗡作响,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多谢弄得更加懵了,她下意识地哈?]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完全跟不上这诡异的节奏。她看看白黎,又看看白子画,最后茫然地望向旁边的南无月,只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白黎却像是没看见她脸上的震惊和茫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母亲与妖神鏖战数日,将其消耗大半,才有我等与父亲将其擒获之今日。灭世之劫得以化解,母亲功绩不小。]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进花千骨混乱的思绪里。她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强加于身的功绩,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和难以置信:[我没有……你在说什么啊?小月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没做过……求求你们,放过他吧!]她几乎是本能地转向白子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哀求。
白黎微微蹙眉,那神情竟与白子画思考时有两分神似,只是少了那份亘古的淡漠,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近乎锐利的探究。他看着花千骨,眼神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犀利:[母亲今日何等处境?自身尚且难保,为何还要为这……恶人求情呢?]
他刻意在恶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挣扎嘶吼、面目狰狞的南无月,其意不言自明。
没了灭世浩劫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压着,终于能喘口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笙箫默,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此刻忍不住小声帮腔,声音不高,却带着点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调侃,清晰地传入了花千骨的耳中:
[是啊,小祖宗,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笙箫默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花千骨的心。
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做了什么?她盗神器,放妖神,无论初衷如何,都是板上钉钉的滔天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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