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白黎,眼神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决断:
[这才是为什么,我从不承认自己是花千骨。]
[不只是因为转世之前,我就已经决定放下前尘,彻底告别过去。]
[更是因为,恢复记忆后的我,非常清楚地认识到——我和她,是志向不同、追求迥异的两个人!我们早已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邓宁安的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告诫的意味:
[阿黎,你得承认,这世上人各有志!] 她的声音穿透光幕,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无论男女,有人天生就渴望站在风口浪尖,轰轰烈烈地开创一番事业;也有人天性就向往岁月静好,只想守着一方小天地,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这两种选择,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对个体选择的深刻尊重,也带着一丝对某些现象的批判:[我在游历那些异世界时,见过很多所谓的女性主义、女权者。她们往往极端反对女性依附于男性生活,对此口诛笔伐,甚至不惜恶语相向、人身攻击。]
邓宁安微微摇头,[但她们似乎忘了,或者刻意忽视了——这世上的女子,追求本就是不同的!有人愿意拼尽全力去追求事业的成功与社会的认可;也有人就是觉得在家庭中做些简单的事情,享受那份安稳和不用费心算计的轻松,更让自己舒心快乐。这都很正常!]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坚定的信念:[她们真正应该追求的,是让每个女子,都有独立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利和自由!而不是粗暴地将所有女子从依附家庭的极端,推向必须事业有成的另一个极端,那同样是枷锁!是另一种形式的欺凌和傲慢!]
白黎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母亲……]
邓宁安却像是怕他钻牛角尖,直接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安抚:[好好好,如果是我的选择——比如总爱跑去那些异世界体验考公当公务员——给了你什么错误的暗示或参照,那我承认我错了,行了吧?]
她甚至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气氛,[下次再去游历,我保证不去考公了!我去学理,去搞发明!去学艺术,去当演员!去做点别的!总之,你别拿她的选择来套我,更别拿我的选择去要求她!]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所以啊,阿黎,你要明白——]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深刻的警示,[逼迫一个只想守着岁月静好、安稳度日的人,去奋力打拼,去追求所谓的轰轰烈烈……这本就是一种傲慢!甚至……是一种欺凌!]
[母亲……] 白黎喉头滚动,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说些什么来维护自己心中那个母亲的形象,想要辩解自己并非傲慢,只是……只是希望她能拥有更好的未来,希望她能摆脱命运的桎梏……
然而,邓宁安那番清晰、理智、充满力量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所有试图辩解的冲动。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所有的话语都哽在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眼中那份深沉的怅惘,瞬间化为了更深的迷茫和无措。
光幕中的邓宁安看着儿子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哑口无言的模样,心中也涌起一阵酸涩。她还想再劝慰几句,还想告诉他,理解并尊重他人的选择,才是真正的爱护……
然而,就在这时——
嗡!滋啦——!
光幕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发出刺耳的能量紊乱声!邓宁安的身影在光幕中瞬间变得模糊、扭曲,断断续续!
[阿黎……你……要……自己……去……] 邓宁安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却再也无法听清。
下一秒,刺目的光芒猛地一闪!
啪!
光幕彻底熄灭,连同那怪模怪样的小灵通法器,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和震动,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金属疙瘩。显然,维持跨界通讯所需的巨大能量,无论来自哪一端,都已彻底耗尽。
通讯,中断了。
书房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熄灭的小灵通,静静地躺在白黎的掌心,无声地宣告着联系的断绝。
白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盯着手中冰冷的小灵通。母亲最后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还在他脑中回荡,像重锤敲击着他的认知。
他不知道自己想寻求的那个答案究竟在哪里。
他仿佛失去了方向,脚步虚浮地后退了两步,颓然地跌坐在身后冰冷的紫檀木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怅然若失。
忆柠见状,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白黎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轻轻坐下。她没有试图立刻安慰,只是安静地陪伴着,一只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搭在他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暖意。
白萱、白姝、白月苓看着白黎这副深受打击、魂不守舍的模样,面面相觑,也都识趣地各自在书房里找了位置坐下。
一直沉默观察着这一切的白子画,此刻心中的疑惑也达到了顶点。
他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重的寂静。声音带着纯粹的探究,没有责备,只有不解:
[阿黎方才问的那个考公,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忆柠,直觉这个儿媳应该能给出更清晰的解释,[还有邓夫人最后那番话,虽然颇有见地,道明了人各有志之理,但……似乎也不至于让阿黎如此失魂落魄?]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阿黎从小到大,想必早已听邓夫人说过多次她与前世并非同一人,对此应早有心理准备才对。邓夫人今日之言,不过是再次强调了这个观点,何以至此?]
忆柠感受到白子画询问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依旧沉浸在低落情绪中的爱人,知道必须由她来解释了。她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让父亲也能理解那个异界梗:
[父亲……考公,是母亲当年游历异界后带回来的一个舶来词。] 她声音轻柔,非常有耐心,[在母亲游历的那个世界,一些为公众服务的职位,需要通过严格的选拔考试才能获得。考公,代表着那个世界的人们可供选择的前程和出路。]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白黎,继续道:[不过,这个模式被母亲带回长留之前,阿黎便彻底打破了氏族垄断,他一直在思考中层管事执事选拔的问题,后来母亲带回来了这个模式,阿黎便也把这个模式延续到了长留。久而久之,它也成了弟子前程出路的代名词。]
[所以,阿黎刚才问母亲考公吗,看上去是在开玩笑,但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这里的这位母亲,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她未来……还能拥有一个怎样的前程?她还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选择、去追求她想要的人生道路吗?]
白子画听完忆柠的解释,微微颔首。这个解释符合他之前的猜测,但他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解开:
[原来如此。但邓夫人那番关于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的话,虽然深刻,却也并未直接否定小骨的前程,只是强调要尊重她自身的意愿。阿黎何以……反应如此之大?]
忆柠张了张嘴,正想再找些更温和的理由替白黎解释一下,比如他连日操劳、压力过大之类。
一直沉默的白黎却在这时轻轻拍了拍忆柠搭在他手背上的手,示意她不用再费力找补。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强行将那股沉重的失落感压了下去,抬起头看向白子画。
他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已恢复了部分清明。
[阿柠刚才解释的,不错。] 白黎的声音还有些低沉沙哑,[但……那只是考公这个词在我们日常使用中的一个层面。]
他顿了顿,迎上父亲探究的目光,缓缓抛出了另一个更沉重、也更关键的解释:
[我刚才说的考公,其实还关联着另一个梗——有案底不能考公。]
案底这个词一出,白萱、白姝、白月苓三人脸色瞬间变了!她们对这个词背后的含义再熟悉不过!
那代表着污点,代表着难以洗刷的过往!她们震惊地看向白黎,完全没想到他竟会在此刻、在此地,如此直白地提起这个敏感又残酷的话题!
白黎没有理会大家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顾名思义,在那个世界,案底就是指一个人因为犯错而留下的官方不良记录。而有案底不能考公,就意味着,在那个世界,如果一个人犯过罪、留下过案底,那么不仅他本人会被许多重要职位拒之门外,甚至他的直系亲属,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失去参与某些重要职位选拔的资格。]
他看向白子画,[这是那个世界选拔人才时一条非常明确、也非常残酷的限制规则。]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长留:[其实,类似的标准……在凡尘,比如轩辕王朝,也存在。这也是在那个世界,那个规定的原型,只是……] 白黎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没人像那个世界一样,用如此精辟又直白的话总结出来罢了。]
白黎还想继续深入剖析,忆柠已经温柔而坚定地接过了话头,她看向白子画,眼神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
[父亲,这样的规定被母亲传回咱们长留后,我也仍旧保留了这样的规定……因为这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弟子们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