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以往已不鉴,来者犹可追——《花千骨 > 第45章 控场与定调

第45章 控场与定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不过,]笙箫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郑重,[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是什么?]忆柠立刻收敛了笑容,认真起来。

[是定调。]笙箫默缓缓吐出两个字。[我必须给这场汹涌的舆论,给这些乱哄哄的说法,定下一个明确的调子。]

[定调?]忆柠有些不解其意。

[对,定调。]笙箫默的眼神锐利起来。[《苍茴传》的私下流通,确实成功地让弟子们看清了瑶池的阴险毒辣,也勾起了大家对小骨遭遇的同情心。这种朴素的正义感和同情心是好的。但是,阿柠,你想过没有?如果舆论仅仅停留在她好可怜,她是被逼的这种悲情叙事上,久而久之,会不会让弟子们形成一种思维定式——觉得只要情有可原,犯了再大的错都该被原谅?甚至,会不会有人觉得,只要把自己包装得足够悲情,就可以逃避应有的惩罚?]

忆柠心头猛地一凛,如同被点醒一般。[阿爹,你是说……不能按闹分配?]

她想起了邓夫人曾经严肃告诫过的管理大忌。一旦开了谁弱谁有理、谁哭得大声谁就有糖吃的口子,整个组织的规则和秩序就会崩塌,公平公正将荡然无存。

[正是!]笙箫默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悲情叙事,短期或许能凝聚同情,但长期来看,是饮鸩止渴,对整个长留山的法度根基有害无益。所以,我必须去引导,去定调!]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把主张从轻发落的根基,牢牢钉死在三个缺一不可的支点上:第一,她确实是被瑶池用极其卑劣的手段搞炸了心态,这是诱因;第二,她在铸成大错后,没有逃避,而是拼尽全力去弥补,并且显著改善了原本必然极其恶劣的后果,这是关键的行动和结果;第三,她态度端正,认罪伏法,不推诿不狡辩,这是悔过的诚意。]

[这番话,是说给所有弟子听的,]笙箫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庭院,看到了整个长留山,[我要告诉他们,同情可以有,但规矩不能坏!犯错就要承担代价,弥补过错是必须的,态度更是关键!绝不能助长悲情即正义的风气。]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同时,也是说给余阁老听的。给他一个既符合门规要求,又体现人情法理,更能平息众意的、堂堂正正的台阶下。让他知道,从轻发落并非徇私,而是基于更全面、更符合长留根本利益的综合考量。]

忆柠听完,心中对阿爹的敬佩又深了一层。她之前只想着如何反击瑶池、如何营救母亲,却忽略了这种更深层次的规则隐患和管理智慧。

她站起身,对着笙箫默郑重地行了一礼。[阿爹所言极是,思虑深远,是女儿浅薄了。这一点,是我之前未曾思虑周全的。]

笙箫默坦然受了女儿这一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无妨,咱们是合作嘛。你心思机敏,行动果决,擅长布局破局;我嘛,活得久了点,看得多了点,想得深了点。你没想到的边边角角,阿爹替你补上就是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期待问道:[不过,舆论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瞧着二师兄和阿黎好像已经从绝域那边回来了,风尘仆仆的,想必是布置得差不多了吧?]

忆柠重新坐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慵懒的猎豹终于要亮出爪子。[怎么做?]她轻轻哼了一声,[咱们让瑶池那边等得也够久了,这都小半年了。看戏的耐心是有限的,咱们也该动一动了。外面那些看热闹的,长留山内心里犯嘀咕的,不都想知道《苍茴传》这盆脏水到底是谁泼出来的吗?那条埋了半年的线,也该是时候挖一挖,亮亮相了。]

笙箫默挑了挑眉,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我就说嘛,之前你明明已经查到了那个负责将《苍茴传》送到人间书局刊印的关键人物,却一直按兵不动,像忘了这茬似的。原来是在等这个舆论发酵到顶峰的时机啊?]

他随即又露出一丝玩味和谨慎,[不过,现在动手,会不会有点早了?那个人,我记得很清楚,可不是咱们长留的弟子,甚至……还顶着瑶池使者的身份,替瑶池来给咱们传过几次不痛不痒的话。把他揪出来,公开处置,这跟把瑶池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可没什么差别了。]

忆柠闻言,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冷意的弧度,眼神却异常明亮。[踩就踩呗!阿爹,都到这份上了,咱们难道还指望跟瑶池维持什么表面和气吗?撕破脸是迟早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次动手,就当是正式掀桌子前,给他们打的一针预防针!咱们长留那么多弟子被他们暗算、被他们用各种手段祸害,提前收点利息,天经地义!]

[你就不怕这一针下去,瑶池那边直接跳脚?]笙箫默饶有兴致地问,想听听女儿更深层的考量。

[跳脚?]忆柠嗤笑一声,语气笃定,[不可能的!阿爹,您别忘了阿姝那边送来的最新消息。瑶池现在被咱们捅出来的、安插在各家的探子搞得焦头烂额,现在大家都要他们给个说法、平息众怒都忙不过来呢!他们巴不得咱们顾全大局、暂时隐忍,最起码动作慢点,给他们留点喘息的时间。]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咱们要是不给大家制造一点瑶池正在气急败坏、跳脚不已的错觉,父亲和阿黎那边,在绝域废了小半年时间、辛辛苦苦为全方位筛查做好的准备,岂不是白费了?]

忆柠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咱们清理门户、揪出内鬼的这场大戏,可就唱不起来了!所以啊,不管瑶池是真急还是假急,或者压根没空急,咱们都得让所有人,尤其是让那些可能藏在暗处、心里有鬼的家伙们,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瑶池急了!而且是被咱们踩到痛处,急得跳脚了!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放松警惕,或者自乱阵脚,方便父亲和阿黎他们……收网!]

笙箫默静静地听完女儿条理清晰、环环相扣的计划,看着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锋芒,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复杂。

他端起茶杯,将最后一点温茶饮尽,然后轻轻地将茶杯放回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赞赏、了然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

[原来如此。一环扣一环,虚虚实实。]他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疑虑。[那成,就按你说的办!]

棋盘上,黑白子依旧静静陈列,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移动着,在石桌上投下更长的影子。庭院里恢复了片刻的宁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但在这宁静之下,一股无形的风暴已然开始酝酿,只待那关键的一步棋落下,便要席卷整个长留,直指远方的瑶池。

翌日清晨,贪婪殿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露水气息。一名穿着普通杂役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密封的玉简,脚步匆匆穿过回廊。

他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的紧张和愤慨,仿佛怀揣着惊天秘密。在殿门口值守弟子的注视下,他低着头,将玉简恭敬地呈递给负责传递文书的管事弟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又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师兄,这是弟子……弟子无意间发现的,事关重大,恳请务必呈交世尊!]

那管事弟子掂量着玉简的分量,又瞥了眼杂役弟子脸上那份忧心忡忡的表情,眉头微蹙,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摩严处理公务的书房。

摩严正埋首批阅着戒律阁送来的关于昨夜巡查情况的报告,眉头习惯性地拧着。

管事弟子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将玉简放在案头:[世尊,外院一名杂役弟子递上来的,说是……无意间发现的要紧事,坚持要呈给您。]

[杂役弟子?要紧事?] 摩严头也没抬,语气带着惯有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够多了,一个杂役弟子能有什么天大的发现?他随手拿起玉简,指尖凝聚微光,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里的内容瞬间涌入脑海——一份措辞激烈、条理清晰的举报信。信中详尽列举了长留主岛坊市几家知名书局的名字,尤其是墨韵斋,如何表面上响应世尊禁令,销毁《苍茴传》,暗地里却阳奉阴违,利用罚款规则留下的空子,私下大肆加印、高价兜售此书,甚至详细描述了书商们如何偷偷涨价,如何将书藏在暗格,如何通过熟客网络秘密流通。

字里行间充斥着对书商贪婪无度、藐视门规的愤怒,以及对世尊威严受损的担忧。

然而,摩严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审视,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暴怒的阴沉!他捏着玉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连站在门口的管事弟子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好!好一个无意间发现!好一份义愤填膺的举报信!] 摩严的声音不高,却像冰渣子摩擦,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猛地将玉简拍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跳。

他怒的不是书商,是写这封信的人,和送来这封信的人!

《苍茴传》这场风波,从最初的封禁,到后来的半公开流传,再到舆论场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早已不是让局外人无法看透的迷雾。

但凡在长留山待得久一点、有点脑子、有点政治嗅觉的弟子,谁猜不到这背后必然有高层的授意和布局?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傻乎乎地跳出来,写这样一封看似义正词严实则捅破窗户纸的举报信?

除了接到瑶池指令、试图搅乱局面、或者借机探查高层真实意图的探子,还能有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