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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群魔乱舞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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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场里,时间像被拉长的黏稠糖浆,缓慢地流淌着。弥漫的白色雾气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每一寸空间,也浸润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弟子。

水源里的苦涩味道早已被许多人默默接受,毕竟压制了仙身,干渴是实打实的难受。随着时间的过去,迷烟和吐真剂的累积效果,如同不断叠加的砝码,终于开始撬动人心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长留大殿内,巨大的水镜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实时映照着不同小队在蛮荒景象中的挣扎。起初的谨慎探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形力量催化出的本能反应。

画面一角,一支小队正在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区域休整。领队的李长老刚分配完守夜任务,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总被夸赞老实的弟子张全突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刻薄的鄙夷。

[守夜?凭什么又是我和张师兄?]张全指着旁边一个靠着石头打盹的微胖弟子,[王胖子一路上除了吃就是睡,屁事没干!就因为他爹是药阁的管事,就得我们给他当牛做马?李长老您这偏心眼也太明显了吧!]他声音尖锐,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被点名的王胖子一个激灵坐起来,脸上肥肉抖动着,涨得通红:[你……你放屁!我……我那是保存体力!]

[保存体力?我看你是保存肥膘吧!]张全嗤笑一声,[每次探路、警戒、搬运东西,你哪次不是缩在后面?好处一点没少拿!呸!蛀虫!]

李长老脸色铁青:[张全!注意你的言辞!同门之间……]

[同门?]张全梗着脖子打断他,[我把他当同门,他把我当冤大头!我受够了!这次风头过去,我非去戒律阁告他一个玩忽职守、侵占同门资源不可!]

王胖子气得浑身哆嗦,想反驳,但张全说的又偏偏是事实,他确实偷懒了,只是以前没人这么直接地撕破脸皮说出来。

他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你……你血口喷人!] 气势却弱了许多。

水镜前,余阁老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在名册上快速划过:[王有福,惰性深重,遇事推诿……]他笔尖沙沙作响,记录得一丝不苟。

另一块水镜上,一支小队刚遭遇了一小群低阶的沙蝎袭击,虽然没造成伤亡,但场面有些混乱。战斗结束后,一个身材高大、向来以豪爽仗义著称的弟子赵猛,正对着一个瘦小的师弟破口大骂。

[刘小七!你他妈的是不是没长脑子?!刚才那沙蝎尾巴扫过来,你往哪儿躲?差点把老子撞进蝎子堆里!]赵猛唾沫横飞,[平时训练就笨手笨脚,出来试炼还拖后腿!废物!]

被骂的刘小七缩着肩膀,眼圈瞬间红了,但他没像往常一样忍气吞声或唯唯诺诺地道歉,反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屈辱和压抑许久的怒火:

[我废物?赵猛!你少在这里装大尾巴狼!上次外出执行任务,要不是你贪功冒进,不听领队指挥,咱们小队能折损三个人吗?事后你倒好,把责任全推给死人了!现在倒有脸骂我?!]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赵猛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他下意识地看向领队长老。

领队长老脸色也沉了下来,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陈年旧事,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但刘小七的话像打开了泄洪闸,他不管不顾地继续吼:[我胡言?当时要不是李师兄拼死推开你,死的就是你!你倒好,回来就说是李师兄自己不小心!赵猛,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赵猛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扑上去。领队长老一个闪身挡在中间,强大的气势暂时压住了两人,但空气中弥漫的猜忌和怨恨却浓得化不开。

余阁老看得直摇头,笔尖在赵猛和刘小七的名字旁重重落下:[封魔阁赵猛,刚愎自用,推诿塞责……]

第三块水镜则上演着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几个来自不同殿阁、临时拼凑在一起的年轻弟子,正在为谁去取不远处一株看起来仙气氤氲的草药争执不休。

这本是试炼中常见的资源争夺,但在吐真剂的作用下,每个人都把心里的小九九摊开了说。

[我去!我眼神最好,我去最合适!]一个百草峰的弟子拍着胸脯。

[得了吧孙师兄,上次发现那株三叶芝,你不就仗着跑得快独吞了吗?这次又想故技重施?]灵植园的一个杂役毫不客气地揭短。

[就是!轮也该轮到我们了!]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什么叫轮到你们?这地方是我们先发现的!]百草峰弟子梗着脖子高声嚷道。

[先发现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写你名字了?]一个女弟子嗤笑。

[你……]百草峰弟子气得跳脚,[你们灵植园的就是牙尖嘴利!一点同门情谊都不讲!]

[讲情谊?讲情谊能当饭吃?能换贡献点?]女弟子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要么按规矩,见者有份,各凭本事;要么大家谁都别想拿,一拍两散!]

[对!一拍两散!]她身边的同伴立刻声援。

几个人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指责对方自私自利、贪得无厌、不讲道义,把平时藏在客气笑容下的算计和不满全倒了出来。领队的长老在一旁扶额叹息,劝解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争吵的浪潮里。

余阁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名册上飞快地写着:[贪百草峰孙礼,利欲熏心……灵植园林婉儿,言辞刻薄,锱铢必较……]

类似的场景在水镜的各个角落上演。

有弟子因为分配食物不均而大打出手;有平日里谦谦君子模样的,此刻正对着领队长老抱怨安排不公,语气尖酸;有外表柔弱的师妹,正叉着腰怒骂偷藏水源的同队师兄,骂得对方狗血淋头;甚至还有几个杂役弟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抱怨着某管事克扣份例、某仙长架子太大难伺候……

整个试炼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被剥去伪装的舞台,上演着一幕幕人性最真实、也最不堪的戏码。

长留大殿内,除了余阁老那支笔在名册上发出的沙沙声,一片安静。几位隐世前辈早已闭目入定,枯心上人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白子画端坐如松,眼帘微垂,仿佛在调息。白黎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父亲,气息悠长。

明阁老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最终也摇摇头,闭目养神去了。

只有余阁老,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水镜的每一处变化,手中的笔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名册上刻录着每一个被他捕捉到的不和谐因素。

他记录得极其认真,从所属殿阁、姓名、具体表现,到初步的评语,事无巨细。这并非想要秋后算账,纯粹是掌管戒律数百年深入骨髓的职业病——见不得任何偏离轨道的言行,必须记录下来,分门别类。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殿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又沉入黑暗,再透出熹微的晨光。第二天下午,水镜上的混乱景象依旧,甚至因为迷烟和吐真剂作用的持续加深,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白黎缓缓睁开眼,结束了一轮调息。他目光扫过大殿,发现除了余阁老依旧在奋笔疾书,其他人都还在入定或闭目养神。

他眉头微蹙,视线落在白子画身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父亲,] 他轻声唤道,[大伯哪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白子画眼睫微动,并未睁眼,只是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清冷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之前查我中毒的事和神器案,非常不顺利。除了阿柠发现的《苍茴传》这条线,其他的……几乎都断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师兄心急。崂山那边是关键一环,浮屠道长他们被摄魂术控制,崂山派内部必有蹊跷。但之前几次交涉,崂山态度含糊,推三阻四,始终不愿配合深入调查。]

白子画微微叹了口气,[这次借着炮轰瑶池立下的威望,师兄亲自去崂山扯皮了。但愿……这次那边能松口吧。]

白黎了然地点点头。知道大伯是去办正事,而且是去啃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并非遭遇不测,他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原来如此。]

他低声道,随即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余阁老笔尖划过纸张的单调声响。

又过了半日。水镜中映照的天色已经大亮,预示着弟子们进入秘境的第三天清晨来临。而此刻,试炼场内的景象,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不和谐来形容了。

迷烟削弱了理智的堤坝,吐真剂则放大了本能的洪流。双重作用叠加到此刻,效果堪称惊悚。

只见水镜画面中,一个平日里最是温婉守礼的女弟子,此刻正披头散发,对着空气又哭又笑,手舞足蹈地诉说着对某位师兄隐秘而绝望的爱恋,言语大胆露骨,听得领队长老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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