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玟脸上的震惊之色持续了好几秒,双眼睁得溜圆,显然被平行时空、六百年后、转世轮回这几个词冲击得不轻。
然而,出乎白萱和白姝意料的是,白玟眼中的惊异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接受?
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穿越时空……这倒真是……闻所未闻。]
她的语气里带着浓厚的兴趣,但仅限于此。对于掌门师叔与徒弟结合并育有子女这件事本身,她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震惊、鄙夷或者任何类似有违伦常的情绪,平静得仿佛在听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事。
这下轮到白姝和白萱感到诧异了。白姝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探究:[青丘师姐,您……似乎对我们父母的结合,并不感到奇怪?]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关于狐青丘酷似世尊摩严、性格古板严苛的记载,更加不解,[据我们所知,青丘之国……您这一脉,家风严谨。若是真如记载所言……您对师徒结合,竟无看法?]
白玟闻言,沉默了下来。她抱着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胳膊,目光投向幽暗的穹顶,仿佛穿透了岩石,看到了遥远的过往。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淡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看法?]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我姑爷爷,就是我姑奶奶的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荡开涟漪。
[当年,姑爷爷生祭东皇钟陷入沉睡,生死不知。我姑奶奶……] 白玟的眼神变得悠远,[她除了没像小师妹释放妖神那样给六界带来滔天大祸之外,其他的……也差不多是什么都不要了。修为、地位、名声……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要不是我太奶奶发现得及时,拼死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估计……姑奶奶也就跟着姑爷爷去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更近一些的事情:[后来,我小姑姑成年,我爷爷,也就是我姑奶奶的亲哥哥,还天天耳提面命地告诫她,千万别学她娘,也就是我姑奶奶那样……]
白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只可惜啊……我小姑姑还没来得及找到她心悦之人,那场席卷六界的妖神之祸就爆发了……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遗憾与悲伤,已无需言表。妖神之祸,生灵涂炭,多少情缘就此断绝。
就在这略带伤感的沉默中,一直安静抱着水晶罐、存在感极低的白珏,突然抬起了头。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秀脸庞上,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认真,用清冷的声线,精准地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一刀:
[所以,] 白珏的目光扫过白萱、白姝,最后落在笙箫默和忆柠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对你们来说或许有点罕见的师徒结合,对我们青丘白家这一脉而言,其实是……家学渊源。]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习惯了,也就好了。]
[噗——!]
[咚!]
[哎哟!]
几声怪响几乎同时响起。
笙箫默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忆柠惊得手一滑,差点把水囊掉在地上,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
白姝和白萱姐妹俩更是夸张,身体猛地一晃,白姝还好,只是扶住了旁边的石阶,白萱则是直接从石阶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习惯了?也就好了?
这是能习惯就好的事吗?!
笙箫默好不容易顺过气,指着白珏和白玟,手指都在抖:[你……你们青丘……果然……神和仙的世界,真他娘的不一样啊!] 他憋了半天,只能憋出这么一句感慨,脸上写满了活久见。
白玟看着众人夸张的反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哀伤气氛瞬间消散:[小珏说得是实话嘛。见得多了,自然就见怪不怪了。情之一字,本就难由人定,何况是我们狐族。] 她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就在这被家学渊源雷得外焦里嫩、气氛诡异又带着点荒诞的当口,水镜中传来的喧嚣声浪陡然拔高,随即又迅速平息下去。
武试,结束了。
画面中,各个演武场上的弟子们,无论胜负,大多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脸上带着激战后的兴奋或疲惫。压制仙力的效果尚未解除,让他们体会到了久违的、纯粹的□□力量碰撞的酣畅。
很快,每个分区的每个人面前,都自动浮现出属于他们的奖励。一本本散发着古朴气息、材质不一的功法传承玉简或书册,落到弟子们手中。
拿到功法的弟子们,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期待。许多人迫不及待地当场就翻开了书页或探入神识查看。
然而,这份惊喜和期待,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凝固,最终化作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嫌弃!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不是吧?就这?]
[我拼死拼活打了半天,就给这个?]
[这功法……感觉连我们入门学的《长春功》都不如啊!]
[逗我玩呢?]
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不满的抱怨。
只见水镜画面中,绝大多数弟子脸上的表情都垮了下来,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有人拿着功法翻了两页就一脸嫌弃地合上,随手塞进了怀里;有人对着玉简直摇头叹气;更有甚者,一个脾气火爆的弟子,差点把手里的功法书册直接摔在地上,被旁边的同伴死死拉住。
惊喜?寥寥无几。嫌弃?铺天盖地。
长留大殿内,一直关注着水镜的枯心上人,将弟子们这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尽收眼底。他雪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困惑,忍不住指着水镜问道:
[这些小家伙……怎么回事?] 枯心上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解,[拿到功法传承,不应该是欣喜若狂吗?怎么一个个像是……像是捡了块烫手山芋,满脸的不敢相信加嫌弃?]
他看向白黎,[这功法莫非有什么问题?是残缺了,还是……有陷阱?]
被点名的白黎,那张向来沉稳淡定的俊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他轻咳了一声,语气有些无奈:[前辈误会了。功法本身并无问题,既无残缺,更无陷阱。]
他顿了顿,解释道:[前辈也知道,这些作为奖励的功法传承,是我和父亲……提前放置的。]
枯心上人点点头:[嗯。] 等着他的下文。
白黎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继续道:[我们为了准备这些奖励,花了不少心思。主要……主要是从外界市面上,砸重金收罗了能买到的、号称比较高深、比较厉害的功法秘籍。]
他声音低了一点,[另外,也拿出了……那位匿名前辈慷慨赠予的功法,进行了复刻。然后,就按照弟子们在武试中的表现,分门别类地……分给大家了。]
枯心上人依旧没明白问题出在哪:[然后呢?这安排……听起来不错啊?]
[然后……] 白黎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了,[问题就出在……我们收罗的那些外界能买到的所谓高深功法……] 他叹了口气,[经过我和父亲鉴定,它们……绝大多数,其实都不如我们长留内部传授的基础功法精妙和扎实。]
他无奈地指了指水镜中那些满脸嫌弃的弟子:[所以……就成这样了。弟子们一看,自己拼尽全力赢来的奖励,居然还不如平时在门派里学的好,自然就……]
白黎没说的是,母亲从其他修仙世界淘来的那些功法,情况更糟。因为那些世界的大道法则上限普遍还不如他们这个世界,导致那边所谓的高深功法,有些甚至连长留藏经阁里最普通、最大路货的功法都比不上……这就导致了奖励的含金量严重不足,甚至成了鸡肋乃至垃圾。
[噗……]
[咳咳咳……]
[原来如此……]
大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闷笑和恍然大悟的低语。众人这才猛地想起这茬!是啊,白黎父子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成千上万本堪比长留核心传承的顶级功法。
他们只能从外界收购和利用手头资源……结果就闹了这么个买家秀与卖家秀严重不符的大乌龙!
看着水镜里弟子们那毫不掩饰的嫌弃脸,再想想他们之前为了争夺名次拼尽全力的样子,众人一时都忍俊不禁,险些被白黎这老实的解释给厥倒——这反差也太大了!
枯心上人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捋着胡子,缓缓地点了点头。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