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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爹给儿子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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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肯定,[蓝雨澜风行事向来擅作主张,未必会事事禀报杀阡陌。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杀阡陌是否真的知道。]

他的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母亲身为长留掌门首徒,身份敏感。杀阡陌是魔界之君,统领妖魔二界,与仙界正道势同水火。他拥有肆意妄为、不顾后果的资本,但母亲没有,她往后还要在仙界立足,而她的一举一动,也都代表着长留的立场和颜面。]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深沉的忧虑:[母亲与杀阡陌过从甚密,本身就极易授人以柄,引来非议和攻讦。世人不会关心他们之间是否有纯粹的友谊,只会看到长留首徒与魔君私交甚笃。这对长留、对父亲母亲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向白子画,[如果直接和母亲分析这些利害关系,告诉她应该疏远杀阡陌……]

白黎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她未必能真正理解其中复杂的政治考量,也未必会真正放在心上。她可能会觉得我们小题大做,或者出于对杀阡陌的感激而心存侥幸。]

白子画沉默地看着棋盘,修长的手指在白玉棋子上无意识地按压。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还是别了。]

他否决了白黎那个让小骨认定杀阡陌默许属下害自己的险招,语气带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此计虽可能奏效,但太过阴狠,利用的是小骨对我的在意和对背叛的痛恨。真相终有水落石出之日,届时她若知道我们故意构陷误导,让她错恨了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中的后果,父子二人都心知肚明——那将是比任何算计都更深的伤害。

白子画抬起眼,目光沉静而深远:[我去和杀阡陌谈谈。]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他性子虽乖张,却也并非不讲道理。我与他也算旧识,当年清虚道长对他有恩,他虽与长留立场不同,我与他也因清虚道长算是有过几分……不算愉快的来往。小骨从未主动寻过他,每次相见,都是他心血来潮找上门来。]

他顿了顿,[由我出面,让他明白其中利害,主动断了这份对小骨的纠缠,对小骨、对他自己,都是最好的结果。]

白黎看着父亲眼中那份笃定和担当,心中微动。父亲终究是父亲,行事方正,不屑于玩弄阴私手段,更不愿在母亲心上埋下误解的种子。他微微颔首,带着一丝敬意:[父亲既然有此成算,那儿子便不再横加干涉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迟来的忐忑,[父亲,还有一事……那日我隐瞒父亲母亲之事与糖宝有关,父亲……可会怪儿子?]

白子画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白黎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细微的褶皱。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算了。]

他端起手边的青玉茶杯,杯壁微凉,[异朽阁对长留,虽行事诡秘,利用算计,但观其行径,倒也……未必真有倾覆之恶意。东方彧卿此人,向来以天命的顺应者自居,视六界为棋局,游戏人间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静室紧闭的门,仿佛穿透了空间,[而且,此事师弟也是知情的。]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心思通透,既然选择不说,想来心中是有数的,权衡过利弊。]

他看着白黎,那清冷的眸子里竟掠过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容?

[你若心中实在有气,] 白子画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待此间事了,寻个由头,杀他几世轮回消消气便是。] 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白黎被父亲这轻描淡写却又透着无尽寒意的建议噎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近乎荒谬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坦诚:[在我那个时空……是他救了母亲出蛮荒。]

他想起那段尘封的往事,语气带着沉重的无奈,[这份因果……儿子若亲自去对他动手,于情于理,都……不合。] 他抬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甩锅意味,[父亲您若实在意难平,您去杀吧。]

这次轮到白子画被噎住了。他看着儿子那副我下不了手,您看着办的表情,清俊的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无语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息,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微尘:[我没那么无聊。]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棋盘,语气彻底归于沉寂,[算了,此事……就这样吧。]

他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点在棋盘一角,似乎想转移话题,也似乎真的关心:[对了,茅山那边……情形如何了?] 小骨是茅山挂名掌门,要处置小骨,不打个招呼确实太不给他们面子。

白黎也顺势将东方彧卿的话题揭过,眉头微蹙,显然对茅山的现状也颇为头疼:[还在扯皮。]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清虚掌门就是为了守护神器、抵抗妖魔而死的,死得壮烈,在茅山弟子心中地位崇高。可母亲……却集齐了神器,放出了妖神。]

他顿了顿,[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茅山上下对母亲有意见、主张严惩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正借此向长留施压,要求严惩母亲,以告慰老掌门在天之灵。]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也有一批人坚定地支持云隐师兄。他们主张得饶人处且饶人,认为母亲当时救人心切,情有可原,且最终妖神之力已被父亲封印,并未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白黎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份支持,或许真有几分当年母亲短暂担任茅山掌门时结下的情分在,但更多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世事的弧度,[恐怕也只是审时度势,不想彻底得罪了父亲您这位六界第一人。]

他给出结论,[两边势力旗鼓相当,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这么僵持着。云隐师兄的掌门之位,也因此迟迟定不下来。等他们内部吵出个结果,估计才会派人来长留,正式商量传位大典的事宜。]

白子画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不满的神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行,且让他们……先扯着吧。]

语气中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漠然和对局势的绝对掌控。茅山内部的纷争,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一处暂时无需理会的边角。

[嗯。]白黎应道,也落下一子,棋局继续。

沉默在父子间流淌片刻,白子画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这次语气带着明确的指示:[对了,明日你代长留,去蓬莱下聘。] 他目光并未离开棋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霓漫天那边,你需亲自与她分说清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让她明白,弟子亲眷与正式弟子的本质区别。她是以落十一家眷的身份入长留,而非以蓬莱大小姐的身份拜师。让她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更别再与小骨处处别苗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现实考量:[否则,小骨如今已与糖宝决裂,自不会再为她出头。但长留,却需要一个稳定可靠的消息来源渠道。]

他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白黎,[我自然不介意,扶持有异朽阁背景、且对落十一情根深种的糖宝,与她这个正室夫人好好打擂台。]

白黎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道:[是。]

他语气郑重,[母亲不仅是长留的正式弟子,更是掌门首徒,身份尊崇。总不能让一个依附弟子名分进来的亲眷,冒犯了她。]

白子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棋局,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嗯。]

翌日,天朗气清。

蓬莱仙岛笼罩在一片祥瑞的霞光之中,仙鹤翩跹,灵泉淙淙。然而,漱玉阁内的气氛,却与这仙境美景格格不入。霓漫天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翻涌的海浪,眼神空洞,昔日飞扬的神采早已被一片死寂的灰败取代。

父亲冷酷的算计、以及那注定沦为棋子的未来,像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禁锢在这方精致的牢笼里。

岛主府正厅,此刻却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长留少主白黎亲临下聘,这是蓬莱近年来少有的荣光。

霓千丈一身锦袍,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一张不算老的老脸几乎笑成了盛开的菊花,每一条皱纹都透着志得意满。

他看着白黎身后礼乐阁弟子捧上的、规制严谨、价值不菲的礼单,眼睛都快放出光来。这份礼单,不仅代表了长留对这场联姻的重视,更意味着蓬莱终于重新攀附上了长留这棵大树!

繁琐的礼仪流程过后,霓千丈识趣地屏退了左右,将空间留给白黎与霓漫天。

白黎站在庭院回廊下。他看着被侍女唤出、形容憔悴、眼神麻木的霓漫天,心中那点因她曾迫害母亲而升起的邪火,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眼前的霓漫天,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蓬莱明珠的骄傲?不过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他依照父亲的吩咐,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地将白子画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霓姑娘,尊上让我转告你:入了长留门,需谨记身份。你是以落十一家眷之名入们,为弟子亲眷,而非正式弟子。望你安分守己,莫再生事,更莫要与首徒花千骨处处别苗头。]

他顿了顿,看着霓漫天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否则,花千骨如今已与糖宝决裂,自不会再为她出头。但长留,需要一个稳定可靠的消息来源。尊上不介意扶持有异朽阁背景的糖宝,与你这位正室夫人,好好打擂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重重砸在霓漫天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弟子亲眷……安分守己……别苗头……打擂台……

这些冰冷的词汇,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尊上这位她曾经仰望如神祇的长留上仙,居自通过他的儿子,冷酷地告诉她:她霓漫天,在长留眼中,不过是个依附于弟子名分的亲眷!地位甚至不如那个出身异朽阁的虫子!长留随时可以用那只虫子来制衡她、羞辱她!

霓漫天的脸色,瞬间从一片死灰变成了骇人的惨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扶住旁边的廊柱才勉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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