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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不死不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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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一把抓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是难看。里面的证据链虽然有些地方略显刻意,但指向明确,尤其是云裳出身扬州万花楼这一点,似乎难以辩驳。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此事,绝不可外传!] 玉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个女子…云氏,留不得。]

他看向离昼,眼神凌厉:[你亲自去办。赐她一杯无忧酿,让她…安心去吧。记住,要做得干净,要让她病故,过段时间再发丧。明白吗?]

无忧酿,瑶池皇室秘制的毒酒,无色无味,饮之如同酣睡,片刻后便在美梦中无声无息死去,死后面容安详,看不出中毒迹象。这是处理这类污点最体面的方式。

离昼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股冰冷的快意。云裳死了,离晔必定痛彻心扉,而且是被自己揭发后由父皇下令处死,这仇恨结得死死的!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垂首恭敬道:[儿臣明白,请父帝放心,儿臣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还有,] 玉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中带着狠厉,[离晔那边…他最近负责的几件差事,屡有疏漏,不堪大用。传朕旨意,革去其督建凌霄东苑、协理天河防务之职,让他在自己宫中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夺权。离昼心中狂喜,几乎要忍不住欢呼。

[你,] 玉帝的目光再次落到离昼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利用,[既然有心为朕分忧,先前督查各天域贡赋的差事,还有遴选近卫营副统领的事,就由你接手去办吧。务必谨慎,莫要再出纰漏。]

这是实实在在的权力!虽然不算核心,但足以让离昼重新组建自己的班底,扩大影响力。离昼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儿臣叩谢父帝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帝所托!]

[去吧。] 玉帝挥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叮嘱,[记住,管好你自己的人的嘴。今日之事,若有一丝风声泄露…朕唯你是问!]

[是!儿臣告退!] 离昼躬身退出御书房,直到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关上,他才缓缓直起身,脸上压抑已久的得意和狰狞终于彻底绽放。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重新回到手中的权柄滋味,仿佛已经看到了离晔失势、自己一步步登上太子之位的景象。

当天傍晚,夕阳将瑶池仙宫镀上一层血色时,玉帝的两名心腹内侍,来到了云裳所居的偏殿,将一杯斟满无忧酿的玉杯,连同玉帝赐死的口谕,传了进去。

云裳似乎早有预料。她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那身月白色留仙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甚至比平日更加明艳动人。她安静地听完内侍平板无波的宣旨,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恐惧或哀求,反而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虚幻的微笑。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杯毒酒。玉杯触手温凉。她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门,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在两名内侍淡漠的注视下,她将酒杯举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动作优雅而决绝,如同完成某种仪式。

云裳放下空杯,对两名内侍微微颔首,声音轻柔:[有劳二位公公。妾身…想出去走走,最后看看这瑶池的景色。]

两名内侍对视一眼,没有阻拦。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心愿,无伤大雅。

云裳漫步走出自己的寝殿。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月白色的裙裾染上淡淡的金红。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奇异的微笑,脚步轻盈,仿佛真的是在欣赏美景。她穿过精巧的回廊,路过芬芳的花园,方向却明确地朝着元妃所居的正殿而去。

两名内侍起初并未在意,只当她是随意行走。直到看见云裳径直走向元妃寝殿的大门,他们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晚了。

云裳在元妃寝殿那华丽而紧闭的殿门前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背对着殿门,面朝来路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扩大,眼中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药效,在这一刻猛然爆发!

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涌出!鲜红刺目,瞬间染红了她月白的衣襟和精致的脸庞。但她依旧站着,没有倒下,脸上甚至还凝固着那抹诡异的微笑。

噗通一声闷响,她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就倒在元妃寝殿门口光洁如镜的白玉石阶上,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几乎就在她魂魄离体的瞬间,一枚被提前埋在殿门旁一盆巨大灵植泥土深处、毫不起眼的灰黑色小石子,微微一亮,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针对性极强的吸力,将那道茫然飘出的淡薄魂魄,悄无声息地收了进去。

两名内侍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微光闪过,再看时,地上只剩下一具迅速失去温度、七窍流血的尸体,魂魄已然消失无踪。

而就在此时,元妃寝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元妃近日害喜严重,又因离晔专宠云裳而心情郁结,午后便睡下了。此刻刚刚醒来,觉得殿内气闷,便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她扶着贴身宫女的手,刚迈出门槛,一低头——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划破了瑶池仙宫傍晚的宁静!

元妃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台阶上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尤其是那张她恨之入骨的脸!极度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和腹部!她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烈的绞痛,腿间瞬间湿热一片!

[血…血!娘娘见红了!]贴身宫女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哭腔。

[快!快传御医!传稳婆!!]另一个稍微镇定点的大宫女嘶声喊道,一边拼命扶住摇摇欲坠的元妃,一边朝宫内其他吓傻了的宫人怒吼。

栖云殿瞬间乱成一团。宫人们惊慌失措地奔跑、喊叫,有人去扶元妃,有人冲出去请御医,还有人看着门口云裳的尸体,吓得腿软不敢靠近。

那两名奉命前来送酒的内侍也慌了神,他们没想到云裳会跑到元妃门口来死,更没想到会把怀着皇长孙的元妃吓到动胎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大事不妙的惊恐。

御医和稳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被拖来的。一番兵荒马乱的诊脉、施针、灌药后,元妃总算没有被吓得当场早产,但御医的脸色却极其难看。

[娘娘受了极大的惊吓,胎气动荡剧烈,虽暂时用针药稳住,但…但根基已损。]年迈的御医跪在匆匆赶来的离晔面前,额头冷汗涔涔,[从今往后,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不可再受任何刺激,情绪亦不可有大悲大喜…否则,龙胎恐怕…难保。]

离晔站在元妃寝殿外间,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元妃压抑的啜泣和呻吟,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刚刚才从父帝的凌霄宝殿出来,带着一身的憋屈和怒火。

玉帝的斥责言犹在耳,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

[混账东西!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闹得满城风雨,皇家颜面扫地!]

[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东海、南疆的差事,你也别管了!]

[看看你弟弟!虽然心思多了点,但至少知道以大局为重!你呢?沉迷女色,昏聩至此!]

离晔当时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头都不敢抬。他想辩解,想说云裳温柔解意,想说离昼分明是故意构陷,但看着父帝那张因震怒而扭曲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知道,父帝这次是真的动了怒,不仅是因为云裳的身份,更是因为这件事暴露了他御下无方,险些酿成大祸。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玉宸宫,还没从被夺权禁足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就迎面撞上了栖云殿的这场大乱。

爱妾死了,还是被离昼那个杂碎举报后,由父帝亲自下令赐死的!

正妃吓到动了胎气,御医说需要长期卧床,皇长孙险些不保!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离昼!是他处心积虑查到了云裳的出身,是他迫不及待地将证据捅到父帝面前,是他…毁了自己的一切!

离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烧得他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提剑冲进离昼的宫殿,将那杂碎剁成肉泥!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父帝正在气头上,自己刚被夺了权禁了足,此刻任何异动,都会被视为不服管教、心怀怨怼。离昼那个阴险小人,恐怕正等着自己送上门去呢!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才勉强压下那股毁灭的冲动。他走到内室门口,隔着珠帘,看着床上脸色惨白、泪痕未干的元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未出世孩子的担忧,有对元妃受惊的愧疚,但更多的,是对离昼刻骨铭心的恨意!

一面是宠爱的侧妃惨死,一面是怀有嫡子的正妃受惊卧床,而自己却因为失去实权,连报复都做不到,只能像困兽一样,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忍耐!

这种憋屈,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离晔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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