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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滴血验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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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落十一成婚,成为世尊一脉的儿媳,她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次数多了,也渐渐学会了用华服和妆容来武装自己,掩饰内心的波澜。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殿内,掠过跪在地上的李蒙和崆峒女弟子,掠过神色各异的瑶池来客,最后落在白黎、白萱等人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人几乎同时听到了那个声音——清冽,平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无端地让人听出一股冰冷的嘲讽。

声音来自白黎。他并未起身,甚至没有看向刚刚进殿的两人,只是微微侧首,目光仿佛落在虚空某处,又仿佛穿透了瑶池众人那故作义正辞严的表象。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长留弟子,于情爱之事,向来含蓄内敛,门风清正,此类惊世骇俗之事,确实比较罕见。]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无形的冰锥,缓缓刺向瑶池来客最虚张声势的地方:

[本君只是不太明白,为何在理应……司空见惯此类事情的瑶池,诸位今日却能做出如此惊讶、乃至兴师问罪之态?]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探讨的意味,但其中潜藏的锋芒,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你们瑶池内部,师徒相恋、甚至更乱七八糟的关系多了去了,大家心照不宣,装什么清高纯洁?跑到我们长留来大惊小怪,演给谁看?

殿内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不少长留长老、阁主眼中闪过恍然、讥诮,甚至一丝早就该这么怼回去的快意。是啊,瑶池自己那摊子事谁不知道?跑到别人家门口来拿师徒私情说事,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么?

王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离晔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伪装的恼羞成怒,离昼则依旧垂着眼,仿佛事不关己,但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瑶池众人当然清楚,他们此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道德风化问题。那只是个由头,一个可以攻击长留、逼死花千骨、攻击白子画的切入点。

真正的目的,是政治上的打压,是试图在长留最敏感的问题上撕开一道口子,动摇其根基,至少,也要让白子画和长留三殿在六界面前难堪。

眼看花千骨和霓漫天到了,离晔深吸一口气,压下被白黎抢白的不快,决定继续推进他计划中的下一步。道德指控被轻描淡写挡了回来,那就用更确凿的证据,坐实勾结异朽阁这等奸邪的罪名!

两个女孩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忐忑不安地走到大殿中央。她们看到地上已经跪了一串人——李蒙,崆峒女弟子,还有先前作证的赵青。两人乖觉地没有多问,在那一串人旁边找了个缝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还没等二人行礼叫人,离晔已经迫不及待地、几乎是抢着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住霓漫天,语气带着一种诱导性的急切:

[霓道友,] 他刻意用了比较客气的称呼,试图拉近关系,[方才这里有人指证,说你曾用一方绘有尊上背影的丝帕,要挟花千骨在仙剑大会上输给你。后来这方丝帕被异朽君抢走,他还对你施以咒术,威胁不得泄露他与花千骨有关的任何事。]

他顿了顿,紧紧盯着霓漫天的眼睛,仿佛要从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中捕捉到想要的答案:[此事,可是当真?]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是明晃晃的诱供。他没有问有没有这方丝帕,也没有问异朽君是否找过你,而是直接假设了要挟、抢走、施咒这一系列事件为真,然后问霓漫天是否属实。

只要霓漫天在慌乱或压力下,顺着他的话头承认了其中任何一环,就等于坐实了花千骨与异朽阁有勾结,而霓漫天则成了被胁迫的受害者兼人证。

白黎、白萱,乃至殿中许多长留弟子,闻言都气得想直接动手打人。这离晔,真是阴险至极!可偏偏,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面对瑶池王母和皇子,他们再愤怒,也只能强压下去,无计可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霓漫天身上。这个曾经的蓬莱大小姐,如今的世尊徒媳,她的证词,将至关重要。

霓漫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先扫过瑶池王母和离晔那隐含逼迫的脸,又掠过身旁跪着、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得可怕的花千骨——那是被强行用丹药和秘法提升到四重天境界后,根基极度不稳的表现。

然后,她的视线似乎越过了众人,落在了大殿某个遥远的角落,又或者,是落在了她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反复思量、最终明晰的内心某处。

自从以联姻的名义嫁给落十一以来,她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她喜欢落十一吗?

无疑是喜欢的。那个温润如玉的师兄,曾是她少女时代朦胧憧憬的对象之一。

还在很小的时候,她就听父亲和母亲私下议论过,要设法让她与落十一联姻,为蓬莱争取更多利益。

从那时起,她对落十一,就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份额外的关注和期待。

可是近来,当她夜深人静,扪心自问时,却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或许并不是落十一这个人本身,而是他贪婪殿首徒、下一代长留掌门有力竞争者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光环、地位和未来的可能性。

那么,自己对花千骨呢?又是怎样的感情?

无疑,有讨厌,有憎恨,有因为她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掌门首徒之位而产生的不甘与怨愤。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灼人的嫉妒。

她嫉妒花千骨。嫉妒她明明在仙剑大会上输给了自己,却能被尊上破格收为入室弟子,成为掌门首徒。

嫉妒她明明出身卑微、毫无根基,却总能得到那些她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尊上的另眼相看,同门的维护,甚至……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隐隐感到威胁的特殊。

然而,成婚当夜,落十一对她坦诚了真相。原来早在二百年前,贪婪殿一脉,因为某些旧事,主动放弃了长留掌门的继承权。自此世尊摩严广收外派选送的弟子,维系长留与各派的关系网络。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不是自己连累了落十一,让他失去了竞争掌门的资格;恰恰相反,是因为落十一这一脉本就没了继承权,世尊才会选择接纳她这个出身蓬莱的弟子。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想明白,外派选送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和花千骨,从来没有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从来没有同台竞技的资格。

况且当年仙剑大会上,她对战的,不是一个和她同样修炼多年、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而是一个刚入门没多久、毫无根基的寒门……嗯,能和自己缠斗许久、基本打平,算是个天赋型选手吧。

她面子上赢得漂亮,可里子呢?她赢得了比赛,却似乎输掉了更多看不见的东西。

想明白了这些,再亲眼目睹了去年十月以来,寒门弟子如同野火燎原般席卷长留的抗争,她甚至也收到过静书她们暗中递来的《飞云传》,听着那些关于公平、上升通道、基本盘的议论,她终于懵懵懂懂地,触摸到了基本盘这三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自此,她明白了,她们的人生,她们的发展方向,从来就不一样。

她是家族联姻的棋子,是蓬莱与长留利益纽带的一环,她的婚姻、她的未来,很大程度上不由自己选择。

而花千骨,她是无数寒门弟子眼中的希望和标杆,她的命运,关联着长留未来数百年的气运和根基。

连路都不一样了,那她爱喜欢谁,讨厌谁,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值得自己搭上名声、搭上在长留的立足之地,去为瑶池做嫁衣,成为捅向花千骨、捅向长留的那把刀吗?

一时间,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愤和嫉妒,竟也悄然散去了大半。

她或许仍旧做不到向花千骨道歉,或者与她冰释前嫌、好好相处。但在被瑶池的人私下接触、威逼利诱,要求她指证花千骨时,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不成为那把被他人握在手中、捅向自己同门的刀。

此刻,面对离晔咄咄逼人的诱供,霓漫天缓缓抬起眼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我不知道。]

四个字,清晰,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白萱心中猛地一跳,有些错愕地看向霓漫天。她还以为,按照霓漫天以往对花千骨的敌意,加上瑶池可能许下的好处或施加的压力,霓漫天会是最有可能站出来被当枪使的人。没想到,她的回答竟然是这个?

不承认,不否认,也不参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同时也堵死了瑶池想从她这里打开缺口的可能。

另一边,离晔显然也没料到霓漫天会是这样的回答。他预想中,霓漫天要么迫于压力指证,要么惊慌失措语无伦次,无论哪种,他都有后续手段。可这冷冰冰、油盐不进的我不知道,却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神色,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宽容的笑意,仿佛霓漫天是因为害怕而不敢说真话。他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道:

[霓道友害怕得罪人,心有顾虑,不愿意参与指证也没关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笃定,[左右物证就在那里,跑不了。只要派人进去搜查一番,定能找到那方丝帕,或者……其他相关的证据。]

他这话看似退让,实则更加阴险。直接提出了搜查的要求,而且目标明确——花千骨的住处,以及霓漫天曾经的住所。一旦搜出所谓物证,霓漫天承不承认,都已不重要。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冰冷而严厉的声音骤然打断!

[放肆!]

白黎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身量颇高,此刻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电,直射离晔。那两个字并不算特别高声,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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