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贱不通婚，像唐家这样的，便是主家私产，能肆意买卖赠送，好些的说一个差不多的小管事，差些的拿去做人情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也是常有的。

话还没说完就叫朱娘子捂了嘴，“死丫头，你这是说什么昏话！叫人听了去可怎生是好。”

“娘！怎就不看看上月那被抄家的武兴侯府，从前那时多体面的人家，一朝落败满门荒凉，如今连宅邸都被圣上收走了——”

“那是他们自作孽！仗着有功便通敌买国不敬陛下这才倒了楣，咱们先国公爷跟老公爷是开国的功臣，府里又安分，哪里会落到那般下场，再说还有宫里的娘娘在。”

朱娘子神色肃穆道，“这话往后切不可再说了，娘先回三姑娘那儿去，你只管安安生生在家待着，往后的前程只听爹娘的就是。”

爹娘都是会钻营的，三言两语轻易说不动，她年纪小，没有人相帮，赎身出府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不愿去二姑娘那儿，但比起二姑娘，府上那几个爷或哥儿身边更是去不得，如今她年纪还小，等再大一些，就是真对她做了什么都反抗不得。

在福姐儿看来，针线房活计虽累些，管事的克扣些，但胜在安稳，没什么危险。

母女俩谁也说不通谁，只得暂且揭过这一茬。

转眼就到了初三，福姐儿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少觉都不够睡。

这日朱娘子特地跟三姑娘告了半日假，一早就拉着福姐起身，又亲自给她梳头穿衣裳。

“你这惫懒的性子还去针线房，那苦哪里是你能吃得的？”朱娘子将浸了冷水的帕子直接贴到福姐脸上，直将她冰得一激灵，人立刻就跟着清醒了。

福姐儿不愿同她娘犟劲，接了帕子自己细细擦脸。

“娘自个儿走了许多弯路，这才不愿见你也跟着走弯路，你只管听娘的安排就是。”

朱娘子用篦子细细替她将头发丝儿都篦的一丝不苟，两个小巧的环髻上绑着红头绳，这样的环髻福姐儿是不会梳的，要说她针线活儿做的也不差，却不知为何梳头总也梳不好。

才醒过来脸上红扑扑的，因年纪小，眼圆脸也圆，那环髻瞧着很是喜庆，将往日里的狡黠都压下去了。

等头发梳好了，朱娘子又到外头妆台上取来茉莉头油，手心搓匀给福姐儿的头抹的乌亮亮的。

今儿福姐儿穿的格外正式，先前在家穿的都是袖口都磨的起毛边的青布衣裳，今儿上头穿的是鹅黄色交领短衫，下头穿的是丁香色百迭裙，短衫熏了香，下裙摆熨的直直的。

这一身衣裳是朱娘子特地买的细棉料子，又花了钱请针线房的人帮忙做的，袖口领口还绣了几朵不打眼的花儿，就等着今儿穿着给人留个好印象。

今天早上是不能吃那些气味大的东西，更不能吃太多也不能喝太多免得怠慢了人，朱娘子特地买了蒸米糕，又抓茶沫子冲了一盏，滤过以后叫福姐儿喝两口解渴。

福姐儿食不知味吃完早食，等她吃罢外头唐忠也家来了。

为着今儿这一场关乎前程的“面试”，夫妻俩十足的谨慎，昨儿夜里还翻来覆去好一番才睡下。

唐忠驾车将母女二人送去二门外，嘱咐了福姐儿好几句叫好好表现，才赶回去上值。

到了下人院，朱娘子先带福姐儿去见郑妈妈。郑妈妈那儿已围了七个小丫头，府里差不多年纪的家生子大家多少相互都认识，这七个小丫头却是生面孔。

福姐儿不曾见过，心想这应当就是从外头买来的人了。

郑妈妈见朱娘子送福姐儿过来，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又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几个瘦巴巴的小丫头有些畏缩，朱娘子比福姐儿更好奇，当下便问起来了。

郑妈妈待她也算客气，笑答：“今春北边遭汛，河水泛滥成灾，百姓甚是可怜，老太太吃斋念佛惯了，怕外头北边来的那些小丫头们无家可归，流落去一些脏污地界儿，便嘱咐我们太太此番府里既缺人手，顺道从外头领几个回来，只当做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