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姐儿点点头,抱着朱娘子,在她沾了茉莉香气的肩上蹭干了溢出的眼泪。
许是穿过来时间久了,福姐儿也觉得自己孩子心性。在这陌生的王朝生活了九年,夜里睡觉爹打鼾娘磨牙,隔着那一扇板都成了习惯,一时要分开几月,难免有些不适应。
朱娘子手心温热,两下揩干她的脸:“进了府可不能再哭了,管教的嬷嬷当真会打罚人的。”
“得闲我便去瞧你,阿娘在府里这些年,见你一见还是有这个体面的。”说着朱娘子又从荷包里掏出一把小锁,“照从前的规矩,一人应当有一口箱子装东西,虽说没带什么值钱的,但丢了也膈应,寻常人不在的时候,就把箱子锁起来。”
福姐儿胡乱嗯了几声,朱娘子这才帮她捋了捋头发,待该嘱咐的都嘱咐过了,一家三口这才在门口分开。
朱娘子又回了三姑娘处,唐忠也赶车回了车马房,福姐儿则拎着两个包袱去了郑妈妈处。郑妈妈管着后院下人,她也没在外头置宅,为了方便就住下人院,只是她住的屋子是最好的一间,旁边还带两间耳房,后头有单独的湢室。
行李里头都是常穿的旧衣裳,现下学规矩又不是到主子跟前儿伺候,委实不必穿好衣裳,没得还碍人眼。
天还泛着青,福姐儿要先进郑妈妈屋里回话。从昨儿领了活,往后睡懒觉就与她无关了,今儿一早不用人喊,她自个儿早早就起来了,那几个青开头的小姑娘们起得更早,这会子都在院儿里扫地抹窗子。
她们来前儿牙婆为了卖好价儿,将几人洗刷了一遭,连头发都绞短了,进了府婆子们又狠狠将几人擦洗了好几遭,昨儿看着还有些凌乱,想是后来郑妈妈又单独说了什么,这会子瞧着虽瘦,却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福姐儿在外头轻轻喊了一声,听到郑妈妈叫进,这才推门进去。郑妈妈正在窗边篦头发,边上站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丫头帮她端着盆,另一个正给她递簪子。
这两个便是青绯跟青黛了,也就是分去四姑娘和六姑娘院里的粗使丫头。
看福姐儿进来,郑妈妈也没甚反应,等头发梳好了,从椸枷上取了外衫穿好,这才叫福姐儿将包袱搁到桌上。打开略翻了翻,将那两盒点心收走,又指了指西侧,叫她先去领了枕头盖被,然后去屋里放行李。
连那干巴巴的点心都收了,福姐儿已经能感受到接下来几个月的严苛,不敢多言收好自个儿的包袱便往西间去,先领枕头跟盖被,又往住的屋子去。
这下人院里头住的是府里的低等丫头,屋子多,但下人睡得都是通铺,府里给这些新来的丫头们拨了两间房,屋子本就不大,挤挤挨挨要睡六个人。
炕上最里头还空着,福姐儿一个人睡惯了,想着能少个人睡一侧,便将自个儿的行李先搁上去。
天热,炕上只铺着草席,一人分一口箱子,自个儿带来的行李都由自个儿收到箱子里去,福姐儿把东西放好,又摸出她娘给她备的那把小锁,将箱子锁起来,钥匙收进荷包里头贴身放着。
她是家生子里头头一个来的,她娘向来不会在这种事儿上叫人拿话柄。
第二个来的是姚黄,姚黄一张瓜子脸,嘴唇薄人很瘦,衬得眼更大更亮,脸上还有长久没吃饱饭饿出来的黄气,福姐儿还记得昨儿高巧盈嘀咕她家里得罪了郑妈妈。
家生子也不是个个都能进府领活儿的,每年府里会挑一批,其他的等哪里差人了,由老子娘领到管事的娘子跟前儿瞧瞧,合适的才能留下来。这里头也是好的才能留下来,差些的等年纪大了,要么放到庄子里做苦活累活,要么就留在家里吃白饭,等到了年纪被配其他的下人。
所以即便是国公府的下人,也得看关系,同主子关系密切的,就能领到好差事,主子看不到的,就会越混越差,即便成了亲,也是出不了头。
一旦被挑进府,男仆多留在外院或是放到哪个公子身边做小厮,女使就留在后院做粗使或放到姑娘们身边听使唤。
在底下人眼里,能进府派差事领月钱的才叫有本事,像姚黄她家就是没门路,又得罪了郑妈妈,只能在家吃白饭,常受爹娘打骂,拖到十岁才进府。
见到福姐儿,姚黄笑着先打了声招呼:“我还当我是最早来的,想不到你竟还早一步,怪不得我看咱们一群人当中,只觉得妹妹你最出挑。”
姚黄比福姐儿大一岁,笑的假模假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