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牙婆一向已跟国公府有些关系为荣,若是知道她被赶出来,必会觉得丢了面子,更不会再将她送去什么好地方,除了国公府给的银子多,只有那妓馆青楼肯花银子,青葭浑身都在冒冷汗,爬到郑妈妈脚下想拉她衣裳,郑妈妈脸色更不好看了。
她虽有些善心,那也是有目的的善心,不是平白就四处发善心的。郑妈妈再不曾理会她,一脚将她踹开,自顾走了。
这厢考校完,郑妈妈与刘嬷嬷一行人便要去同大太太回话,福姐儿看郑妈妈出了院子,赶紧拉住欲追出去的青葭:“你若追出去,少不得还得挨一顿板子!”
青葭听了福姐儿的话回过神来,瘫到门槛儿上,手紧紧扣住门槛儿,回头对青碧怒目而视:“是你害我!是你!”
青碧扣了扣指甲,没有说话,青葭又浑身发软滑到地上,喋喋不休指着青碧道:
“我要去同赵妈妈说清楚,一准儿是她害我,昨儿夜里还好好的,偏生今儿吃了一块她给的豆饼,考校时才腹痛难忍出了岔子,在妈妈们跟前儿丢了脸,是她……”
新进府的丫头们年纪都不大,几个月虽有龃龉,但甚少这样勾心斗角,只能同情的看着她,却也都无能为力,那是郑妈妈发的话,谁也不敢求情。
高巧盈嗤了一声:“你拿她当好的,进了府里哪还有几个好的。”
福姐儿叹了口气,到底提醒了一句:“你若想留下,就试试去寻恭房的吴婆子,她一直念叨着恭房差人手,这回本能指个人给她使,谁知道又变了卦。”
吴婆子在恭房待的久了,性子不大好,说话也难听,可没人愿意接手恭房那一档子事儿,府里下人生怕她不干了这活儿又被主子倒霉的指派过去,寻常她脾气差些众人也愿意忍上三分。
去求一求吴婆子,说些好话说不得还能留在府里头。
青葭白着一张脸,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颇为感激地看向福姐儿,她心里有数,虽说恭房的活计脏污些,但怎么比外头强。她才吃了几个月的饱饭,将将能过上人过得日子。
高巧盈本来都走到门口已迈过了门槛儿,又回头看了一眼青葭:“你与吴婆子说,只说是我叫你去的,她少不得能豁出去一回,问郑妈妈讨个人使唤。”
福姐儿与高巧盈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那头青碧听郑妈妈换她去灶上,仍作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蹲下来要扶青葭,眼泪流的比青葭还多:“对不住,可那饼子我也吃了……”
青葭冷笑一声挥开她的手,她也豁出去了,横竖都是被赶出去,不如去求一求恭房的那位吴妈妈。再不想法儿寻个路子,下午周牙婆一来她就要被撵出去了。
想到这儿,她浑身都有了劲儿,急匆匆站起来回屋洗了脸换了衣裳,又开了箱子锁,狠狠心从里头不知摸出个什么东西揣到怀里,连箱子都来不及盖就出了门往吴婆子那儿去。
院里人很快就各自散了,灶上的丫头们下晌就得由郑妈妈带着去当值,明儿中秋府里有宴,忙不过来,至于其他人,过了中秋才能带到主子跟前儿。
所以明儿福姐儿还能歇一天,后日再由郑妈妈带她和高巧盈一起去二姑娘那儿回话。
郑妈妈已说了她们这些往后跟着姑娘们的小丫头今儿可以家去,后日一早再过来,因明儿过中秋,府里现下也顾不上她们,更不能随意将她们放去打杂,出了什么岔子郑妈妈头一个吃挂落。
福姐儿三个月没回去,一听能走也是急着回家,在这下人房里睡了几个月,夜里都不甚踏实,说来说去还是想家。
明儿过中秋,中秋宫中有大宴,皇帝午间宴赐群臣,命妇们也要一同入宫,国公府年年都得进宫谢恩,等晚间回来又要办阖家宴,自有的忙。
朱娘子自上回送过药膏子给福姐儿,就再没往下人房里去过了。
明儿中秋她没功夫,宫里的贤妃娘娘传了话来,叫府里姑娘们都进宫说话,三姑娘到底是三房嫡出的大小姐,自然也得一起入宫。明儿一早朱娘子就得起来替三姑娘收拾,今儿各处也都在忙着,但朱娘子惦记着福姐儿这头,打听到今儿考校福姐儿得了甲等,因此下午跟三姑娘告了半日假。
朱娘子做饭难吃,路过卤食摊子买了半斤猪头肉跟卤猪耳朵。
福姐儿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下半晌了,桌上摆了好几样菜,除了府里大厨房上的厨娘最拿手的烧肉,还有八珍楼的鸭脚羹、羊头肉、梅花脯并一道松茸鸡汤。
唐忠这几日不得闲,夜里都宿在马房,知道福姐儿今儿回家,天擦黑方赶回来,手里也提着食盒,里头是西街饭馆的新鲜菜式,另有大老爷赐下的四只肥蟹,一碟子油香油香的五仁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