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是说府里规矩得了甲？可见是个有真本事的。这是你老人家分派的差事，人我自信得过，原我是不打算动的——”二姑娘顿了片刻，落下一颗棋子，略顿了顿方才道，

“只是昨儿一个叫姚黄的丫头帮我办好了一桩事儿，我见那丫头人还算聪明，瞧着又满心想到我这儿来，一时竟忘了你这头另分派了丫头过来。那会儿见她忠心，便先应下她了，那丫头今日都已上值了，到底不好再反悔，这……”

郑妈妈哪里敢说别的话，立即摆手忙不迭地行礼：

“嗐，这话可真是折煞奴婢了！姑娘瞧上的人自是好的，只是这丫头她自己不赶巧罢了，既姚黄那丫头现下在姑娘院里分忧，便叫福姐儿去顶了姚黄的差事，横竖两个都是府里的丫头，待主家忠心耿耿，但凡能替府里当差，不管去哪都是抢着去的，哪里又分这高那低的。”

她说罢将福姐儿拉到身侧，福姐儿从善如流，磕了个头恭恭敬敬道：“针线房也是很紧要的去处，我年纪小，手艺还浅薄，正能趁机多学些东西呢。”

差事办不成，好歹得留个好印象不是，况且她这般说，就越发衬得姚黄拜高踩低。没的姚黄抢了她的差事，她还得恭恭敬敬把差事两手捧着递上去。

“你年纪小就能这般想，很是不错。”姚沁真见福姐儿面上果真没有半点不忿，似乎觉得无趣，怏怏点了点头，“若非先应了那小丫头，今儿瞧着倒觉得还是你更好些。”

福姐儿不喜姚黄，但各人有各人的路子，她娘攀上了郑妈妈，姚黄攀上了刘嬷嬷，府里这样的事儿多了去了，她这回棋差一招，但往后日子还长。

任是心里再不忿，她也不会傻到在脸上表现出来，府里应当没人这样傻，还在主子跟前儿不忿。她这般想着，却看旁边郑妈妈脸色憋不住的难看。

前头二姑娘端坐起身，就那样笑意盈盈盯着赵妈妈，脸上分明是颇为痛快的模样。

福姐儿恍然，原来二姑娘方才那话是说给郑妈妈听的。合着自己是受了牵连，二姑娘是看不惯郑妈妈，这才把她也跟着一杆子打死了。

暗自肉疼她娘给出去的大金镯子，还有这兜了一大圈子花出去的银钱，结果到了主子跟前儿，就是一句话的事。

偏偏郑妈妈许是被捧着久了，压根也没瞧出来二姑娘看她不爽，还觉得她自个儿是大太太身边的得力人，二姑娘真敬重她呢。

福姐儿原还想着跟郑妈妈一起给姚黄上上眼药，这下彻底歇了心思。

恐怕都不用她上眼药的，虽不知道姚黄是怎么到二姑娘这儿来的，但依二姑娘的性子，姚黄在这儿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事成定局，见二姑娘有些倦怠，郑妈妈识趣地领着福姐儿告退。走前二姑娘令她身边那大丫鬟，给福姐儿跟高巧盈一人赏了两个八宝联春样式的银锞子。

这一个银锞子约莫二钱，两个就有四钱了，还没成当差便得了四钱银子，怪不得底下人都说二姑娘温和好性儿，大家都肯往大房钻营。

福姐儿两手接了银锞子，磕头谢过赏，方才跟着郑妈妈退下。

高巧盈则跟在那大丫鬟边上，她从今儿开始就要当值了，往后下了值就跟另一个二等丫鬟住后头小间。

那大丫鬟把她带到屏风处，低声嘱咐：“早上起得早，姑娘这会子有些倦了，身边暂且离不得人，你自个儿先去后头小间瞧瞧，过会儿姑娘歇下，我这儿闲了再去给你交待差事。”

初来乍到，高巧盈心里尚有些紧张，那大丫鬟倒是宽慰了一句，叫当好差往后姑娘自不会亏待她。

大房既富且贵，进门前高巧盈低着头，都没看清屋里是什么样子，这会得了好差事，才敢偷偷抬眼打量。

临踏出门前，她听到屋里二姑娘声音冰冷：“这些做奴才的，愈发会做主子的主了，我竟不知道，三房的人都敢往我院里送。”

那大丫鬟怕主子生气，便道：“姑娘，往年府里家生子进府，若是差事多人又少，往各处派活计都是有的。”

“你若非与我一同长大，我都要疑心那郑妈妈是不是与你什么好处了。”话音未落，冷声复起，伴着一声轻笑，“罢了，我自知道你待我是忠心的，只是母亲指过来的那丫头，你且盯紧些。”

那大丫鬟轻声道：“太太也是为了姑娘……”

姚沁真声音愈发冷了，“若是为了我，便不会为了大哥哥给我定下这样的婚事，大姐姐跟大哥哥是她亲的，我倒还不如个姨娘生的。”

大丫鬟大惊失色，当即跪地扣头，连道不敢。

高巧盈耳力好，到二姑娘院里以后行事更不敢行将就错，一举一动轻的不能再轻，她又走的慢了些，屋里动静听了个彻底。

待听到二姑娘提到她，不自觉就在门口停下来了，听完二姑娘说的话，浑身发寒，狠狠打了个冷战。

她以为二姑娘是待她是有几分亲厚的，实则二姑娘只觉得她是太太塞过来的人，这才不好打发。

再一想到被打发了的福姐儿，福姐儿就没有那个运气了，二姑娘不能同大太太对着干，却能借机下郑妈妈的脸子。

高巧盈不敢再听，原先提她做二等丫鬟的喜悦荡然无存，疾走几步离开这处，定了定心神方才面色如常往后头二等丫鬟住的小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