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在成都住了这么多年,都没好好逛过。你们可去了哪些好玩儿的地方?”
“也没去什么好玩儿的地方,我们是来......”陈安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女郎想问什么?”
李令仪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没什么,随便问问。”
陈安松了一口气,想了想怕被套话还是谨慎一些吧,又赶紧绷了起来。
李令仪没有再问,她已经知道她想知道的那些事了。
温玄同的人来过成都,估计是为了探查情报,并且在城内见到了她,所以能在白水镇认出她。
他们大概是将见到自己的事儿禀告了温玄同。但为什么温玄同会特意过来谈及那棋子呢?不管是为什么,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恰好”请她下棋的。哼,一想到昨天的事儿就生气。那个坏人!
“女郎,您脸怎么红了?”陈安转过头来,一脸关切。
“晒的。”李令仪语气平平。
陈安抬头看了看天。暮春的日头确实有些晒,他点了点头,信了。
从尚书省后院到宴会所在的太极殿东堂,要穿过两道门、一条长廊和一整个庭院。路不算远,但李令仪走得很慢。
陈安在前面引路,步伐时快时慢,像一只被主人牵着走的大狗,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还在。
走到太极殿东堂的门口前时,有两个甲士站在门口。
其中一个甲士伸手拦住了她:“女郎请稍候。”
李令仪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安。
陈安挠了挠头问:“怎么了?”
“将军吩咐,女郎到了先在门外候一候,我等去通传。”
陈安皱了皱眉:“将军什么时候吩咐的?我怎么不知道?”
甲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在那里,手横在门前,没有要放行的意思。
李令仪站在门外,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像是阿文哥的声音,但听不真切,只偶尔飘出来几个字。
她正要开口问陈安,里面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
“......李女郎漂亮可爱,我见了非常喜欢。打算纳她为侧夫人。你觉得如何?”是温玄同的声音。
李令仪的身子僵住了。
然后她听见了魏文哑哑的声音:“将军,请不要说笑。”
李令仪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她想往前走,但甲士横在面前的手没有放下。陈安也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里面的声音继续传出来,声声入耳。
听见魏文说“好”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然后是阿兄沉沉的声音。
风轻轻吹过,李令仪站在原地,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发木。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温玄同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猫在逗弄爪子底下的老鼠:“如果,我就是不放呢?”
李令仪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安刚才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眼前转。把她扣在府里一夜,又在宴会上逼魏文和阿兄到这种地步。温玄同想要什么?
她想起那天在尚书省门口,温玄同把行李还给她们的时候,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说“改日讨教”。她当时以为他想要那副棋子,现在想想,他要的根本不是棋子。
他要的是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先是觉得荒唐,然后是害怕,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酸酸涨涨的感觉堵在胸口。她怕他。他灭了她的国,扣了她的家人,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但她想着阿兄刚刚在殿里说的话,“除了家妹,什么都可以。”阿兄愿意为她豁出命去,魏文也是。她不能让他们的命真的豁出去。
她得做点什么。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想起温玄同看她的眼神,想起他逗她时嘴角那个弧度,还有他说“李女郎漂亮可爱,我见了非常喜欢”时,语气里那种真假难辨的随意。
她也许可以利用这个。如果他真的对她有兴趣,那她就可以用自己来换家人的平安。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被自己恶心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把那股恶心咽了回去。她不想这样。但如果这是唯一的路呢?
她看了一眼殿门。门里面是她的阿兄、她的阿嫂、那个从小护着她长大的魏文。他们的命运,都在温玄同得手里。
她不想让他们出事。
采薇站在她身后,只见公主的脸一下子白一下子红,眼眶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
“殿下......”采薇小声叫了一句。
李令仪冲她摇了摇头,“我没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口,堵住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让我进去吧。”她对甲士说。
甲士看了她一眼,把手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