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阿嫂,你们也早点儿休息吧,以后的事儿我会看着办的。”
李存想再拒绝她,卢氏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摇了摇头。
李存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卢氏看着李令仪,声音轻轻的:“夜里凉,早些歇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李令仪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老槐树的树叶在夜风里轻轻晃着。采薇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小灯,橘黄的光晕在她脚边晃来晃去。
“公主,您方才在里头说的话......”
“你都听见了?”李令仪没有回头。
“奴婢不是故意的。门没关严。”
“以后要改口了,我不再是南燕公主了。”李令仪叹息道。
两个人沿着回廊往回走。夜风从夹道里灌进来,十分清凉。
回到自己住处,葛媪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是新换的,熏了艾草,带着一股淡淡的苦香味儿。
李令仪没有立刻躺下。她坐在榻边,脱了鞋,把脚缩上来,双手抱着膝盖。
灯烛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小的蜷成一团,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她想这两天的事。
温玄同到底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
她想起他在尚书省门口问“会不会下棋”时,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弧度。他那时候就知道她不会。他就是想看她硬撑的样子。还有宴会上说的那些话,他就是在逼她,逼她做选择。她可以选择躲着他,可代价可能是她最爱的人的性命。
李令仪恨的牙痒痒,真是坏透了。
可想起魏文和阿兄说的话,她的眼眶又热了。
魏文说“好”的时候,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闷闷的、酸酸涨涨的。魏文从小就是那样。她闯了祸,他收拾;她闹脾气,他哄;她装傻,他陪着装傻。
她知道他喜欢她。可是她一直都没有回应过他,因为回应了,就意味着要认真。认真了,就意味着要长大。长大了,就意味着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没心没肺地过日子。
她不想长大,但现在不行了。
魏文为她连命都可以不要。阿兄阿嫂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她在他们眼里,是那个需要被护着、被宠着、被挡在身后的阿妹。
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也要保护他们。
她吹灭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过来的那点微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令仪就醒了。
采薇和采艾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一件浅紫色浅紫色窄袖衫配曳地长裙,正坐在塌上穿足衣。
采薇过去帮她系好绑带:“女郎,怎么起的这般早?”
“今日我们去找阿文哥,他们现在可以出宫了吗?”李令仪站起身走向妆台。
“奴婢去打听一下。”说着便出去了,留下采艾为李令仪梳洗打扮。
不多时采薇回来了,魏文还住在官员轮值的值房里。
李令仪没让人跟着,自己走了过去。值房外种了一丛栀子花,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魏文坐在坐塌上,眼下有很重的青黑,像是整夜没睡。
看见李令仪,他愣了一下:“令仪?”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令仪说着走过去,坐到魏文对面的软垫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魏文轻轻的看着李令仪:“昨夜歇得好吗?”
“还行。阿文哥呢?”
魏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令仪,你别担心,温将军他不会做的太过,他还需要笼络旧臣的人心。有什么事儿还有我在呢,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李令仪看着他。光落在魏文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柔和的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圆了,只剩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