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萧兴男终于想起来柔声问，“我只听人说'李女郎''李女郎'的，还不曾问过你的字。”

“妾名令仪，家人唤我丽娥。”

萧兴男把名字在舌尖转了一遍笑了：“仪态端正，容貌姝丽。好名字！”

“殿下谬赞了。”

“叫什么殿下，多见外。”萧兴男摆了摆手，“我比你年长几岁，你若不嫌弃，叫我阿姊便好。往后在建康有什么想逛的、想吃的、想看的，只管来寻我。温玄同那个人，忙起来十天半月不见人影，你等他带你出来逛，黄花菜都凉了。”

李令仪被她这番话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股子紧张终于彻底散了。她抬起眼来看萧兴男，只觉得这位长公主跟传闻里半点也不一样，没有半分架子，说话时眉眼间全是真挚的热切，不过握着她手的力道有点儿大。

温玄同目光落在萧兴男正握着李令仪的那只手上，伸手去够那边的茶盏试图打断二人的对他的编排并解救李令仪的手。岂料一朝得救，这傻子竟翻脸不认人了！“将军渴了？”李令仪偏过头来看他明知故问道。然后，不等他回复又对萧兴男说：“阿姊对我可真好！”

阿姊。叫得可真顺口。温玄同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菖蒲上。菖蒲的叶子绿得发亮，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不凉了，苦味泛上来他也不在意，慢慢咽了。

“改日我让人去接你，不带他。“说到"他"字时萧兴男朝温玄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温玄同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闷。“殿下。“他忍不住开口，”您那批字帖，怎么样，阿容拿过来我们一起看看吧。”

“你若感兴趣自去和阿容一起看就好，不必管我和丽娥。”又转过头去跟李令仪说什么：“过两日我让裁缝去你那儿量尺寸”，李令仪点头应了，萧兴男便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那掌心贴在她颊侧冰冰凉凉的，李令仪也不躲，反而微微偏了偏脸，像是喜欢那温度。

温玄同更加气结了。

太阳西沉，暑热渐消，傍晚的风刚从窗外吹进来，温玄同便忙不迭将李令仪送了回去，全然忘了当初拐李令仪来这里的是自己。

回去的路上李令仪思考良久才开口：“今日多谢你。那卷《异物志》我很喜欢，还有那卷《西京杂记》。长公主殿下说送我了，是真的么？”

“她说了便是真的。”温玄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那个人，不轻易许东西，许了就不会收回去。”

李令仪点点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长公主殿下跟我从前想的不太一样。而且......你们二人，怎么像不像寻常夫妻那样？”说完便往车厢边缘缩靠。

温玄同沉默了两三息才开口：“不像么？”

李令仪摇了摇头。

温玄同偏过头看着她，衡量了一会儿。末了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平道：“她是我名义上的正妻，但并非我真正的妻子。我娶她，是因为她是长公主。她嫁我，是因为不愿意被皇帝嫁给旁人。”温玄同说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我告诉你，是因为今日你见了她，往后还要来往，知道了底细才好相处。”

李令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转念一想，温玄同怎么把这事儿都告诉她呢？回去了要和阿兄阿嫂好好说道说道。

谁知温玄同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这事儿你不可向其他人讲，若被我知道你对其他人说了......”

他话没说完，不过话里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李令仪看着他严肃的面庞便忙不迭点头带着些狗腿的意味：“将军放心，妾嘴最严了。”

温玄同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破了功呵呵的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