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大照片,盯着那个女生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一早上,早读铃响之前,景幼悯从后门进来,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五班的门开着,靠窗倒数第一排,有个人趴在桌上。黑色的外套,肩膀很宽,趴在手臂上,侧脸朝着窗户那边,看不清表情。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想走过去,想叫他,想问上周为什么没来。可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她站了两秒,然后那个趴在桌上的人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他的眉骨上贴着一块敷料,底下的皮肤能看到一圈淡淡的青紫。他看着她,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人。那一瞬间她的耳朵里嗡了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按了一下喇叭。她的手在书包带子上攥紧了,指节发白。然后他把头转回去,继续趴着,后脑勺对着她,像她从来没有站在那里。
旁边的学生从她身边挤过去,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快步走回一班。
周瑶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她进来,抬头说:“幼悯,你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她坐下来,翻开物理书,手指压在纸页边缘,压得很紧。
第一节课间,她掏出手机,点开黑色头像。打了一行:“你的伤要不要紧?”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是不是上周发生了什么?”再看一遍,删掉后半句,只剩:“你的伤要不要紧?”
发送。她把手机放进抽屉,翻开练习册,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个“解”字,什么也写不下去。
第二节课间,她打开抽屉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复。
第三节课间,还是没有。
中午在食堂,周瑶刷着手机,忽然说:“哎,你们看这个。”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论坛上有人重新发了一遍,评论已经一百多条。有人说“难怪不来上课”,有人说“女的一般般”,有人说“陆野这种人不谈恋爱才奇怪”。
“这是谁啊?”林薇凑过来。
“不知道,论坛上有人猜是他女朋友。”周瑶压低声音。
景幼悯把手机递回去,低头继续吃饭。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米饭没往嘴里送。
他听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低头,下巴往回收一点。在游泳馆,他在过道和她说话的时候,就是这样。她那时候觉得那个角度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上的水珠。现在同一个角度,对着另一个人。
下午自习课,她坐在窗边,太阳已经偏西,光线照在练习册上,暖黄的一片。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号码。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书包,低头继续写题。写了两行,笔停住了。她想起他靠着机车的样子,和初中时趴在桌上的样子,和游泳馆里从水里出来的样子,全部叠在一起。她想起初三保送那天,他给她的那盒饼干,她摩挲着饼干盒的边缘,想着那是最后一面了。然后她拼命学习考上本部,暑假去健身去换发型去护肤去学化妆......,她想要自己更好一点,也许更好一点他就能关注到自己。可是现在,她连他有没有受伤、是不是遇到什么事,都不知道。
她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下学,她再次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号码。对面接电话的声音客客气气的,说"请问您想了解什么情况"。
景幼悯捏着手机,指甲压着外壳边缘,声音很轻:"我想请你们查一个人。他在做什么,经常去哪里。"
"方便提供一下基本信息吗?"
"他叫陆野……"
晚上,她躺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的风声。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
她想起上次他回“嗯”的时候,她还在想,从“。”到“嗯”了。现在她又收到了一个“。”
从“。”到“。”。什么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