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拱手:“是,将军。”
宋珵似乎终于撑到了极限,身子一软,倒在了季云岫怀里,季云岫立刻抱住对方,又担心压到对方的伤口,一时手足无措。
血迹染在宋珵浅色的衣服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季云岫常年在外征战,自然能看出宋珵伤得多重,这样重的伤,难为宋珵还撑着。
宋珵被她领回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样小的一个孩子,又那样瘦弱……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怎么就能自然而然地觉得宋珵强大到不需要她费心去照料?倘若她今天来晚一点,还能瞧见宋珵吗?
季云岫看过了太多的生死,因此对生命格外在意,更别说是她亲手捡回家的孩子,若不是她这些日子大张旗鼓追查,秦炜也不会狗急跳墙,更别说宋珵还帮了她这么多,明明这么懂事的孩子,却被秦炜拉上要同归于尽……
避免麻烦,季云岫干脆将人带去了定远侯府,李伯见她浑身是血地进来,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又看见季云岫怀中人,连话都说不利索,季云岫利落地打断道:“大夫来了吗?”
李伯摇摇头。
季云岫头也没回:“劳烦李伯出去等等,我先带小珵回去。”
宋珵的房间一直有收拾着,季云岫直接带人回去,心中懊恼自己怎么能在前几日对宋珵放心。她当初养孩子的时候就在这点上吃过亏,她以为孩童可以散养,可宋珵比她想象中得更柔弱,自己怎么就忘了。
季云岫在军中学了些急救手段,但屋内似乎没什么急救用的东西,而宋珵此刻根本离不开人,就像小时候的高烧一样,让人根本舍不得丢下他走。
此刻的宋珵又和小时候不太一样,张开了的青年人眉目如玉,似是太过痛苦,微微皱着眉,瞧上去很不安心,更多了可怜的意味。
不能不处理,季云岫叹了口气,扯开被宋珵拉住的袖子,吩咐道:“打水来。”
季云岫本想着先将宋珵的衣服剥下来,免得时间久了同皮肉粘在一起,她还没起身,侍从匆匆来报:“将军,大夫来了。”
一个拎着药箱的中年人脚步麻利走进来,朝季云岫行了一礼:“季将军。”
“不必。”季云岫连忙打断,“先救人。”
中年人放下药箱,有些吃惊:“这样重的伤……”
那医者卷起袖子,又去看季云岫,有些为难:“将军,男女有别……”
“哦……噢!”季云岫回过神,抬手抹了一把脸,却被血腥味冲了一把,狼狈道,“那就麻烦大夫了。”
医者客气道:“将军严重。”
宋珵实在严重,季云岫不敢耽搁,匆匆出门,和门外的李伯撞了个正着,后者担忧道:“小珵怎么样?”
随后,他又注意到季云岫一脸的血:“小姐,您也受伤了吗?”
“我?我没有。”季云岫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一种后怕迅速席卷了全身,几乎叫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起身。
她担忧得厉害,恨不得进去看看,可在京都男女之别很要忌讳的,宋珵不是之前那个跟着她的小团子,再过两年,宋珵也到了及冠的年纪,她和宋珵确实有些要避讳的。
此刻她再呆在这里也无用,季云岫强迫自己冷静下去,对李伯笑笑:“我身上沾着的血是小珵的,李伯,劳烦您看着一些,我先去官府看看。”
李伯自然应是:“小姐放心。”
季云岫的房间已经备好了水,季云岫匆匆沐浴一番,换上了新的衣袍,可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无论如何也散不去,一直围绕着季云岫。
季云岫抬手一拨碎发,低声道:“小珵……”
凌泉已将人带去了官府,以季云岫的名字呈上了状子,季云岫这才第一次正眼去看秦炜,努力平复下语气,不叫秦炜听出端倪:“你胆子倒是不小。”
秦炜并没有什么装模作样,甚至懒得同季云岫弯弯绕绕:“胆子大又如何,还是比不上季将军手段多,我说怎么绑下宋珵这么容易,原来是早就和你串通好了。”
季云岫不动声色,她自然没有和宋珵串通,从头到尾都是她开的口,宋珵不过是乖乖应了她每一句话,若不是今日说了请宋珵吃饭,可能宋珵就真的要交代在绿柳楼了。
这样一想,季云岫愧疚更甚,她是边塞名将,又是圣上眼中的红人,秦炜大概是不敢动她,因此报复的手段就到了宋珵身上。
虽说宋珵是京中新贵,可他毕竟离了家族,又这样年轻,要对付他可比对付季云岫容易得多。京都豺狼虎豹多,若是如同秦炜一样的人要算计他可怎么好,她这弟弟自幼就好欺负,岂不是骨头渣都剩不下?
季云岫冷声道:“此刻攀咬宋珵几句就能洗脱罪孽了?你做的那些事情,就算没有宋珵,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将军冷嗤一声:“你应该早能预料到此刻下场的。”
对季云岫这话,秦炜倒是坦坦荡荡:“我当然没想逃,他们说的我都认了,怎么?你还要给我判别的什么?”
季云岫神色冷淡,没接秦炜的挑衅:“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