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净观后,宋澄呆了半个小时。
先帝所犯之过?什么过?还让纪熙自责上了?
净观说他是尽心医治,是正经医治吗?
最后一点,净观,居然是纪熙的舅舅?!
那岂不是说,净观是纪熙母亲的兄长或者弟弟?那纪熙的母亲现在在哪?
宋澄回忆原著内容,发现书里从未正面描写过她,只在开篇作为故事背景的前情提要出现,后来就彻底消失。
大量的问题纷沓而来,宋澄的头隐隐作痛。
不过他这人有一优点,就是从不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想不通的地方就不想,跨不过去的坎就不垮。
再者,按照小说他只有九年可活了,费什么心力研究这些。
于是,宋澄理所当然地咸鱼了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一件事,在古代当一个咸鱼,一点都不爽。
首先最大一个问题是,这地方没什么游乐设施。手机没有,电视没有,游戏机没有。不是原住民的缘故,他连个唠嗑的人都没有。
宋澄下完朝后装模作样批改了好一会儿奏折,把徐复叫了进来,旁敲侧击问他有没有什么放松解闷的法子。
徐复:“陛下往日最喜与太傅下棋,可要召进宫中?”
“……”宋澄果断pass。
这人原著提过一两嘴,是纪熙太子时期老师,地位高又对他熟悉,到时候感觉不对劲,当面砍一刀的可能性太大了。
当然,主要是他也不爱下棋。
这玩意儿下起来太费脑子,是怎么把它放到放松里面的?
徐复觑着皇帝面色,立马换了说辞:“陛下这在书房坐了一上午,想必是闷得慌。奴才倒有个提议,承武场那边送来的一批新箭,箭头锋锐无比。陛下骑射功夫是从小练就的,不如松松筋骨,就当散散心也好。”
宋澄承认,这听起来是很帅。
但,他不会射箭。
徐复瞅着皇上一直面无表情听着,也不吭个声,有点七上八下。
他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是说不上来。
不过徐复到底是徐复,就宋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全让你猜的态度,徐复真琢磨出点原因来。
莫非是皇上觉得下棋太静,射箭又太动了?
于是取了个折衷的法子:“皇上,去年冬天您说爱看些应季的植物。今年入冬不久,上林苑便侍弄了来,现下正是观赏的好时候,陛下可否要移驾御花园。”
宋澄心中大拍手:这个中!
“那便走吧。”
.
御花园不愧是把花园前面加了个“御”字的地方。
宋澄家门口有个号称5A级景区的公园,50块钱一张门票,满打满算逛两个小时就到头。这也倒罢,做的小而精也行,实际上全是些枝叉。
宋澄曾经以为是自己没赶上花开的时候,要不怎么别人的照片都是花海,他每次去看,要么就是花骨朵,要么谢了大半。后来特意选在花季,分好几个时间段进去好几次,还是不行。
花了好几个50的宋澄,终于忍不住麻烦了一回这公园的员工,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以为能得到什么“拍照角度”“肉眼看的和照出来就是不同”这种科学解答。
最后那人居然对自己说:施主,你没有看花开的命啊。
靠!
“前面这一片就是金银忍冬了,现在是初冬,所以还开着花。等再过几天,这上面还会结红色的果子,跟红玛瑙串一样。那时候皇上再来看,雪色衬着朱红,兆头又好景也美。”
上林苑的花匠师傅在前面引路,他们刚才逛过一片寒菊和水仙,不远处又是南天竹。即便都是冬日中耐寒的植物,也少有地方像宫中这般繁盛,大片绵延,如入无尽之景。
宋澄听上林苑里的花匠师傅讲解,突然就想到了从前看花的事。
他向来不信这种歪理邪说,想到这件事只是觉得,或许不是他没有看花开的命,而是那些花都不是为他而活,自然不用为了见他争相竞彩。
初冬时节还没下雪,只有温度在慢慢降下来。
宋澄把手揣在怀里,脸上颇为认真,可能是当学生当久了,听到全新的知识点不住点头,给花匠师傅感动地讲得更加带劲。
讲到关键点,宋澄甚至想大喊一声“笔墨伺候”,把这些东西都记下来。
徐复在侧后方默默观察这一切。
纪熙骨相凌厉,皮相则是清俊中揉着丝美艳,简单来说,就是一副聪明长相。即便是即位前,也是会被与他对弈的人称一声“殿下好算计”。
然而现在,徐复却莫名从这张脸上看出了一点“乖巧”和“呆”。
这变化说不上好坏,就是让徐复心里有些怅然。
当今圣上是他从小便跟着在东宫一起长大的。这么些年,看着当年温柔一笑可动满城风月的太子殿下,在登基后逐渐冷漠恣睢。
东宫时跟在身边宫女太监都托他调去了别处,现在跟在身边的老人就只有他一人了。
尽管如此,徐复仍未觉得圣上有变。
可不知为何,听到今早伺候圣上更衣的小宫女说他性格变好,听到散朝时大臣的议论圣上近日心情不错,他突然觉得圣上变了。
不是性格的变,而是相处时的陌生。
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秒,他就在心里暗骂自己大逆不道——圣上的想法,岂是自己能随意揣测?
被这件事牵动了心,一个不留神,就见皇上要往一个方向走去:“皇上,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