缎面屏风作隔断，将书桌隔在另一处，这边纪琢玉一拍折扇坐下，提壶、烫杯、滚水浇下，一手茶艺做得极好。

两人就着刚才的事闲闲聊了几句，纪琢玉闻着茶香，算着时候时候到了，给纪熙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此行虽没什么大的收获，倒真叫我请回来个厉害的人，听说同你母家那边有关系。”

他说完抬眼看纪熙，发现这人面上表情仍旧四平八稳，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一样，丝毫不接碴，只好自己接道：“这术士说他与你母亲虽非同族，然神兽相引，术法相济，存则共利，失则同亡… … 总之，听起来名头挺大，本事也大，愿意来帮你一把。”

言毕又看向纪熙，他垂眸看着茶杯，素净指节搭在杯沿边，敲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纪琢玉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结果纪熙只是侧头往书桌方向看去。

纪琢玉眼风于是也跟着往桌案一扫，笑道：“如果不是看见那些，我还以为你在玩金屋藏娇这套。”

“金屋藏娇？”纪熙透着凉的声音带着点讥诮，他视线落点被屏风挡住，只能从边沿看见一个纸片人的背影。

端端正正，还算是听话。

脑海中却浮现另一张脸，不咸不淡道：“娇？”想了想又评价，“不觉得。”

只是在乱说的纪琢玉差点被一口水给呛到：“咳、咳咳，……不是，六弟，你真藏了人啊。”

他说完看向纪熙，希望后者能像往常那样怎么着哽他一下，没想到纪熙不但没反驳，反倒点了点头，淡淡道：“正好，你这次回京无事，他近日吵着要去外面看看，我不方便，你带他去。”

好不容易顺过来一口气的纪琢玉，又被狠狠呛住：“不… … ”

纪熙看他，声音凉凉：“若是得了时疫，确实需要禁足静养，不宜外出。”

正坐着后悔万分的宋澄被提起，整个人悬空起来。

【哎哎哎！谁啊，别拽我的脚！我的脑袋反了！】他抬起自己的纸片脑袋，果然是纪熙回来了，就见他看了自己一眼，宋澄硬是从他没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不安好心”四个字。

【你要干嘛！】纸片人紧紧抱住自己。

纪熙似乎觉得他这副姿态很有意思似的，垂眸欣赏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指轻轻将那纸片躯体拨开，放在桌案上，轻声道：【别动。】

【你说别动我就别动？你以为我很好脾气吗？我告诉我我可是——】宋澄的声音一下停了。

有柔软的触感蹭到他的脸上，密而绒，他感受着触感，问：【你在给我画眼睛了？可得给我画好看点，虽然我不太在意容貌，但你画丑了我也是会生气啊——哎，你们刚刚谈了些什么，是跟我回家有关吗？】

纪熙淡淡应着，听到前两句时还提笔在纸上虚虚勾勒，似乎是想着怎么画好看，听到最后一句后二话不说直接落笔。

于是，白净的圆圆脑袋上多了两个并列的圈，下方是一个倒着的勾，纪熙端详一会儿，皱了皱眉。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信收笔，语调低冷：【我最近有事，没时间带你乱逛，把你塞给了纪琢玉，让他带你去走走。】

纸片人从桌子上爬起来，走路一扭一扭，不是一会儿脸贴到桌面上，就是腿一软，直接跪了。

【嘶——好疼。】宋澄努力着爬起来，去找镜子。

纪琢玉应该就是刚刚进来的那个人，他称呼纪熙是六弟，应该是纪熙的某个哥哥。小说里关于纪熙的兄弟没描述很多，只是说他们兄弟几个关系并不和睦，现在看来，应该另有隐情。

【我这样不会吓到——】宋澄想到不能再像前两天那样浅薄地想其他人，改口，【不是，你不会要说，你们宣朝现在是全民修仙吧。】

纪熙把距离宋澄近在咫尺的镜子挪到了桌子另一边，没理会宋澄不情不痒的反击，淡淡解释：【宣朝一直迷信鬼神之说，先帝在时更是达到鼎盛，每年都会带着皇子并一干后宫大臣开坛祭祀。

每一任的国师都来自和净观同一个家族。我继位后，虽然大多时候净观和平常人无异，必要的场合会让他使些江湖常见的戏法，以作障目之用。不解其中法门的便相信此事，了解的，只当是简单的江湖骗术，所以你们若是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仍需注意。】

【那纪琢玉？】宋澄问。

纪熙简短答道：【不用管他。】

行吧。

宋澄差不多明白了。

大意就是，这边的人已经见到净观表演的很多场魔术，又在事后拆穿讲述其中原理。

这样的次数多了，等到哪一天见到真魔法，也会当做是魔术，不至于太过震惊。算是给这批人打预防针打出耐药性了。

宋澄忍不住吐槽，你还真会忽悠，明明自己最信鬼神之说，还不让别人信。

【那我要怎么介绍我？】宋澄一边问，一边悄咪咪默默爬起来，向镜子处挪动：【难不成，我也要告诉他我来自千年之后？】

纪熙这回不挪镜子了，直接把宋澄拎了起来，眯起眼盯了他一会儿，声音有点冷：【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