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和纪琢玉现在的位置距离河道不算远,举目远眺,能看到船上人大致的身影。
神鹿所在的船非常大,还发着光,被漆黑的夜景和水面一衬,在夜间的京城是十分显眼的存在。临近节日人又多,纪琢玉带着宋澄也走到河道边和其他游人一起观看。
“百姓供奉,神鹿赐福,每年一度的百嗣节是大型的游神会。在节日到来的前七日起,民间便开始做七色糕,贴百谷窗花,教小孩唱祈福的歌。
朝廷也会由礼部和工部负责,修筑一艘神鹿船,上面携带着数百种谷物的种子,从节日的前七天环绕护城河,接受百姓的祈愿。”
纪琢玉带着宋澄前往河道边专门放花灯的通道,有不少人围在那里:“就是这,百姓放下的花灯会被神鹿船随机打捞起一部分,在百嗣节的当天和被接受赐福的谷物一起带到祭坛。”
纪琢玉说着这些的时候,神鹿船恰好行驶到他们前方,船上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船头穿白衣的人气质清雅,神色淡然,他胳膊上惯常挽着的那炳拂尘现在变成了稻穗。
似乎是注意到了纪琢玉,他微微侧身向这个方向点头,算是行了个简单的礼。
纪琢玉打开扇面遮住自己,低声道:“奇怪,六弟怎么会让他来主持。”
河边风大,纪琢玉是个没长心的,自己讲故事上头了,忘了随行的还有个人——不是,小纸人。
小纸人现在正紧紧扒拉着纪琢玉的头发才让自己没被吹风,扯到痛了,后者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歉。纪琢玉看着天色,再晚了纪熙得怀疑他把纸片人拐跑了:“放盏花灯吧,放完了我就送你回去。”
碍于宋澄现在只是个纸片,放花灯这事只能由纪琢玉代劳,纪琢玉问:“想许个什么愿望?”
宋澄本来是想许个“希望能快点回家”,考虑到被纪琢玉看到有些麻烦,挑了个不出错的:“那就写盛世安康,长乐永济吧。”
说完就听纪琢玉笑了声。
宋澄:“怎么了?”
“我说怪不得纪熙这小子待你不同呢,”纪琢玉耳边发丝被风吹起,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道,“记得我下午跟你讲的故事吗?”
“你看见纪熙和小纸片说话的那个?”
“对,当时我没走,就看见纪熙跟那些小纸片交流,看了好一会儿。他不是个热络的性格,别人不搭话他一般是不会主动说话的,可就是那时,他突然抬起头问了我一句话,”纪琢玉帮宋澄写好了字,然而侧眸问肩上的纸片人,道,“你猜他当时问的什么?”
宋澄左摇右晃盯着看他笔下落了自己的名字,问:“什么?”
纪琢玉将写好的字卷成一个卷塞入花灯,推入河中,语气带着怀念:“他指着其中一个小纸片说,‘你听不见吗?他们的声音?他们想让我帮忙搭个房子。’”
宋澄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应该听不到小纸片的说话,那我——”岂不是我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纪琢玉给他弹了个脑瓜崩:“说明你跟我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
宋澄:突然懂纪熙说的“不用管他”了。
不过纪琢玉的这个故事,倒是让他有了点好奇:“然后呢,纪熙后来给那群纸片人搭房子了吗?”
“应该是搭了吧,我看他那时候还挺忙的,不只是搭房子,还帮忙干了许多别的事,”纪琢玉回忆道,“我也听不见那群小纸片在说什么,他们应该有自己的交流方式,自从纪熙帮他们完成一个事后,有不少纸片人都来找他,就跟百姓总是对神鹿许愿似的。”
“那你最初怎么说,他后来不干这个了?什么时候的事?”
纪琢玉摇摇头:“不知道,反正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好像就在他登基后不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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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一直从早吵到晚,还没吵出个名头。
首座的青年穿着一身黑衣,明明一句话没说,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逐渐退却的天光将他淹没进黑暗里。
纪熙半撑着头,冷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漆色瞳孔看着窗外。明明下面还是吵嚷的声音,却觉得很安静。
闭上眼不会看到一个白团子在乱转,耳边也不会有他碎碎念的声音,更没有什么一惊一乍的情绪波动。
纪熙指节扣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忽然觉得,有点无聊了。
他冷淡眉眼扫过台下众人,道:“给你们五天时间,五天之后,朕要结果。”
下面的人还想说点什么,看到纪熙的表情,一下闭嘴了。
出门后,徐复迎了上来:“陛下可要现在用膳。”
纪熙皱了皱眉,听不出什么情绪:“澹王回来了吗?”
“这个……”徐复一眼看出皇上现在心情不好,缓和道,“这不临近百嗣节,外面点了鹿灯,澹王殿下向来不拘,应是去放花灯了,晚些回来也是正常。”
纪熙抬眸,盈盈月色这才照亮他一点瞳孔,只可惜宫墙高远,看不到什么。
“百嗣节么,”纪熙声音很轻,盯着天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向寝宫走去。
这一路上,徐复都跟在纪熙的后面没说话,心中叹气,自从皇上登基后,身边是越来越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