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笔,笔上没沾墨,而是清水。
这清水滴在本就没干透的墨水中,将枝桠染地朦胧,于是枝桠近在眼前,后面的人影被凸显出来。
第二次穿越,他了解了他的朋友,尝试接触他的圈子,甚至因为他,开始探索那边的世界。
人由环境而影响,看见一个人往往可以推测他经历的环境。反之,看见他身处的环境,也可以推测他该是如何。
又在人影落笔,这次添了他的动作,细化他的衣裙,五官被一一填上,恰是一个俊俏少年郎。
直到两人因缘际会见面。
纪熙记得那时的印象,被人吵得一晚没睡好,但居然心情不错。
大概是那天他明明很紧张,却强装镇定的样子有些让他欣赏?
纪熙想了想又否定。
他记得那时候宋澄还是个白团子,长得特别像甜口的糕点,他确实喜欢吃甜的。
纪熙给很多情绪找了理由,还是找不到宋澄那个问题的答案。
毛笔始终没有落下,其实眉眼,五官,嘴唇都画好了,只差点睛,里面的人就能活过来一样。
然而纪熙始终无法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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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临近百嗣节,宫里面就越忙,开始几天宋澄还能见缝插针打扰一会儿纪熙,后来纪熙每天跑东跑西他根本追不上。
眼看着最后一日,宋澄还是没想好要送什么给纪熙。
其实这是他一直在筹备的,自从那次听纪熙说能送他回家之后,他就在想要留点什么给他了。
送礼是有诀窍嘛,别送人家了解的,别送人家有的,送就得送点奇的。
可偏偏宋澄送礼的对象太多刁钻,一国之主,到底对什么不了解,觉得什么不奇?
这其实还是小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受限于身体限制,基本上杜绝了宋澄悄悄憋个大的这种可能,他只能找人合作。
可偏偏现在这个机会也没了,醉酒误事啊!
“啧,别怪我小气啊,是你自己把自己的礼物搞没的,”又是纪熙外出时,宋澄爬到砚台中,把自己的一只腿蘸上墨水,然后拖出一张空白宣纸,“别的没有,写封告别信吧,反正都是朋友了,不都礼轻情意重嘛。”
他嘀嘀咕咕:“反正你也说了不会记得我,我才不吃力不讨好呢。”
做完了这一切后,宋澄低头一看,自己的脚是黑的,简直就是活把柄。
不过还好他纸质好,晕色的问题不严重,写了那么多字,只有短短一截是脏的。
宋澄弯下腰,准备把那截纸折断,才刚刚动作,脚部就传来疼痛,好像真的要把脚折断一样,吓得宋澄马上停止动作。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宋澄透过窗户见外面有盆清水,想到纪熙前两天把自己反复浸润在晾干的举动,猜测自己可能是防水的。
灵机一动,说不定他可以把自己洗干净呢?
宋澄蹑手蹑脚就从门缝里跑出去,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外出,水盆离的不远,他洗好脚后很快就要往回赶,不知哪刮来的一阵大风,一下就把宋澄卷得老高。
他在风中凌乱,头晕眼花,等到四周平静,宋澄睁开眼一看:……这给我吹哪来了啊。
目之所及全是树枝,茂密的草丛遮盖了他的视野,只能依稀从缝隙里看见某个有些眼熟的楼阁,宋澄想看仔细些,低头发现自己被夹住了,一点都动不了。
不过宋澄倒是不慌,那楼阁还是宫中建筑,应该是没吹出皇宫范畴。只要纪熙晚上回寝宫不是性情大变倒头就睡,肯定会发现他不在,到时候自然会派人来找他。
比起眼下被困的危机,宋澄烦恼的是另一件事。
万一纪熙回了房间发现他不在到处乱翻,发现了自己留的信怎么办?
那里面可是有自己穷尽了毕生的语文素养,把纪熙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还叮嘱了他一些小说里他的晚年凄惨,让他自己悠着点小命花。
当然,还非常官方地,在最后很吝啬地,简短地表达了一番自己对离别的不舍——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时他想的是,这封信是自己走后纪熙才能看到,所以他写的非常之恶心啊!
眼看夜色起,宋澄无声大呼,不要让我社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