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歪理。”陆昭说,“是真理。你要记住,修仙界有一条铁律——死人是不会惹麻烦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顾云岐的破妄灵眼捕捉到了——在陆昭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体内的那些暗伤,有一处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那句话背后有故事。
顾云岐没有追问,而是在陆昭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好,我学。”
这次轮到陆昭愣了一下:“你肯学?”
“师兄肯教,我就肯学。”顾云岐笑眯眯的,“而且我觉得师兄说得有道理。死人确实不会惹麻烦。”
陆昭看着他那张笑得天真无邪的脸,总觉得这小子在暗讽自己,但又抓不到证据。
“……行。”他清了清嗓子,“那先从基础开始。装死的第一重境界——屏息敛气。”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顾云岐把手放上来。
顾云岐照做了。
少年的手搭在青年的掌心,一大一小,一凉一热。
“闭眼。”
顾云岐闭上眼睛。
“感受我的灵力。它会引导你的灵力,慢慢往下沉。你要做的,就是让它沉到最低,沉到丹田的最深处,沉到就连你自己都感觉不到它存在的地方。”
陆昭的声音变得很轻,很缓,像山涧里的溪水,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
顾云岐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力从掌心涌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那股灵力不急不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稳感,像是一只温暖的手,牵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他跟着那股灵力,让自己的灵力一点点往下沉。
心跳慢下来了。
呼吸慢下来了。
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睁开眼。”
顾云岐睁开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他面前坐着的人,不是陆昭。
而是一具尸体。
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瞳孔涣散,浑身冰冷。那股刚才还引导着他的灵力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心跳声都听不到。
——不对。
顾云岐的破妄灵眼自动运转。
在那具“尸体”的表象之下,他看到了真实:陆昭正好好地坐在他面前,全身的灵力全部沉在丹田深处,凝聚成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光点。心跳确实停了——不是装的那种停,而是真的暂停了。血液缓慢到几乎凝滞。
这是把装死练到极致的效果。
不,这已经不是装了。
这就是死。
一种可控的、临时的、但完全真实的死亡状态。
顾云岐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陆昭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
砰。
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从丹田向四肢百骸荡开。那些凝聚的灵力散开来,重新注满每一条经脉。血色重新涌上脸庞,瞳孔重新聚焦,连呼吸都重新变得温热。
只是一眨眼,一个死人就在他面前活了过来。
“看到了?”陆昭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这就是《遁世诀》的第一重。等你什么时候能把心跳停到一盏茶的工夫,再来找我学第二重。”
顾云岐看着他。
“师兄,”他说,“你刚才不是在装死。”
陆昭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刚才是真的让自己死了一回。”顾云岐说,“心跳停止,血液凝滞,灵力沉寂。这和真正的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陆昭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几乎捕捉不住。但顾云岐看到了——那里面有惊讶,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戳穿了什么秘密。
“……你这双眼睛,”陆昭低声说,“真的很麻烦。”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等我。”他没有回头,“带你的剑。”
顾云岐的眼睛亮了:“师兄要教我剑法?”
“想得美。”陆昭的声音飘过来,“带你劈柴。”
但顾云岐看到了——夕阳下,那个人的耳尖,红了一点点。
很小,很淡。
但他看到了。
顾云岐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个懒洋洋的背影消失在院墙的拐角处,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股温热的触感还在,像是有什么东西留在了他的经脉里,很轻,很淡,却挥之不去。
“《遁世诀》,”他自言自语,“有意思。”
身后传来赵平安的声音:“小师弟!吃饭了!今晚有赤参炖鸡——咦?你一个人坐那儿傻笑什么呢?大师兄呢?”
“师兄他——”顾云岐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刚才死了一回。”
赵平安:“……”
胖墩端着鸡汤的手微微颤抖:“你、你说什么?”
“没事。”顾云岐笑着接过他手里的汤碗,“他又活过来了。”
他端着鸡汤往回走,脚步轻快。
身后赵平安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荒地那块大石头,喃喃道:“我就说大师兄教不出正经东西……完了,新来的师弟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