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在台上打。”陆昭说,“无论谁输谁赢,都会把自己的剑法暴露在所有人眼里。你藏不住,我也藏不住。而且若真打起来,你的剑意和我的剑意互相咬合,是练碎星剑阵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我们同出一门。”
顾云岐明白了。碎星剑阵是悬壶医宗的底牌,若在台上露了相,等于把最后的退路也交到别人手里。他点头:“好。到时候我认输。我比你弱,认输更合理。”
陆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顾云岐能主动想到这一层,让他很满意。但满意之余,他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复杂。这小子成长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有时会在某个瞬间觉得陌生。像一株原本只够得着膝盖的小树苗,一夜间蹿到了肩头。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他只是站起身,推开窗,让山风灌进来。外头正是薄暮时分,远山如黛,九天仙门的主峰隐在云气中,只露出山巅一点金顶,像悬在天上的一粒灯。人声从山下客院区传来,像隔着一层水。陆昭负手站在窗前,良久才道:“顾云岐,明天起,我们分开观赛。若在赛场上遇见什么,只当不认识我。若有人要害你,你先跑。天塌下来之前,我会找到你。”
顾云岐没有出声。他走到陆昭身后,轻轻“嗯”了一声。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吹得交叠在一起,又散开,像在提前演练某种危险的默契。窗外,那些散落在山道上的灯笼已经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夜色如海,九天仙门是浮在海上的巨兽。而他和师兄,是藏在巨兽鳞片下,两粒小小的暗火。
第二天,宗门大比正式拉开战幕。顾云岐第一次登上演武场正中的大擂,台下人山人海,鼓声阵阵,灵旗招展。他站在台上,对着一个身穿九天仙门外门弟子服的少年。那少年比他大一两岁,生得唇红齿白,眉宇间堆着世家子弟的傲气。他报出了“九天仙门外门弟子柳承”的名号,手中一柄青锋流光溢彩,比顾云岐的锈剑不知光鲜多少倍。台下有人议论,说这柳家三公子是九天仙门今年极看重的新秀,剑法得自长老亲传,打法凶悍得很。顾云岐只当没听见。
“请。”柳承剑尖朝下,行了个标准的仙门比试礼。
顾云岐还礼,直起身。两人的目光在台上相撞,一道锋利,一道沉静。鼓声已停,灵旗猎猎。风从演武场外吹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他想起陆昭昨晚那句话——“天塌下来之前,我会找到你”。于是他没来由地就安心下来。手中锈剑缓缓出鞘,剑尖向下,平平无奇地垂在身侧。他却笑了一下,笑得极浅。
“请。”
他等着这场仗,已经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