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四轮结束后的当晚,顾云岐睡不着。
夜风从客院的矮窗里灌进来,带着远处主峰上飘来的钟声,一声声像敲在他心口上。他索性披衣出门,没去找陆昭,只沿着客院外那条石径慢慢走。月光把路面照得清白如洗,两旁的紫藤在风里轻晃,落了一地碎花。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恶意的窥探,也不是陆昭式的暗中守护。而是一种极淡的、如影随形的注视,像一条蛇盘在暗处,耐心得惊人。他用灵眼扫过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越是找不到源头,他越觉得不安。走了不到半炷香,他便折返。推门进屋时,却看见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玉简。
顾云岐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出门前桌上还空着。就这么短的时间,有人进了他的房间,放下玉简,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而他竟毫无察觉。他站在原地没动,灵眼全开,把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片刻后,他快步上前,用剑尖将玉简翻了个面。玉简下面压着一小片青竹叶。
青竹涧。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来不及多想,冲到陆昭的住处,把师兄从睡梦中叫醒。陆昭披衣坐起,听他三言两语说完,面色也沉了下来。两人一起来到顾云岐房中。陆昭拿起玉简掂了掂,又在灯下照了照,眉头越拧越紧。
“是一枚记录玉简。里面存着影像。”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看吗?”
“看。”顾云岐说。
陆昭将灵力注入玉简,一道极淡的白光从简中投出来,在墙上映出画面。画面有些抖,像从高处俯瞰。视角很怪,是俯角。画面里,一个少年正蹲在某个房间的窗下,从窗缝里抽出一样东西。少年的面容被夜色遮去大半,但身形、衣着,赫然与顾云岐一模一样。更糟的是,画面中那少年抽出的东西,是一卷写满灵纹的绢帛。他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
画面一黑,结束了。
顾云岐只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这……这是我?可我没有做过——”
“不是你。”陆昭打断他,声音冷静如刀,“但这画面要的就是让人相信是你。明天宗比,如果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认你偷了他们的不传心法,你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这枚玉简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已经准备收网了。”
顾云岐脸色发白,眼底烧着怒火。他最恨被人冤枉。小时候在山野间,阿爹教他做人要堂堂正正。他可以输,可以伤,可以被逼到绝境,但他不能背上偷盗之名,尤其是把不传心法四个字扣在他头上。
“是柳承?”他问。
“柳家脱不了干系,但动手的人未必姓柳。他们早就有人在观礼席上盯我们了。现在扔出这枚玉简,就是在逼我们自乱阵脚。”陆昭把玉简握进掌心,灵力一催,直接把里面的影像碾成齑粉。他抬起头,目光森然:“既然他们要玩脏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
顾云岐抬头看他,眼里的怒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铁一样的静。
“可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安排了几个人、准备何时发难。”
“不用知道。”陆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他们会主动来找你。要诬你,就必须在宗比上掀出来。明天这场,就是他们挑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