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式的修炼，比他们预想的难得多。

前八式虽然也难，但每一式都有具体的剑招、剑路、灵力运转的路径。只要照着剑谱去练，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总能摸到门槛。但第九式没有剑谱。最后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九式合一，万法归元。此式不可教，不可学，唯以性命悟之。”

顾云岐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读了几十遍，还是不得要领。他试着把前八式的剑意依次灌入锈剑，从藏剑开始，到落星结束。八道剑意依次亮起，剑身上的螺旋纹一节一节地发光，像八颗被点亮的星辰。但最后一节始终是暗的。他灌了三次，三次都在第八式结束之后无法继续。第九重的门槛太高了，前面八式的剑意叠加在一起，到了第八式末尾已经如洪水决堤，根本无法再往上走一步。

陆昭也试了几次，结果和顾云岐一样。他的剑意比顾云岐更沉更稳，但到了第八式之后同样推不动第九重。第九式的门槛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两个人的力量都挡在了外面。

“缺了一样东西。”陆昭把剑放下，坐在石头上喘气，“第八式和第九式之间有一个断层。剑谱上说第九式‘以性命悟之’，意思是前八式靠练，第九式靠悟。但悟也要有悟的对象。白芷在信里写了‘影主之秘，在归元式’，说明他悟到过。他悟到了什么？”

顾云岐坐在旁边，把锈剑横在膝上。八节螺旋纹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低头看着那最后一节暗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师兄，第八式落星，你练成的那天，劈了一剑。那一剑落下的时候，整个小院的地面都沉了三寸。我当时站在院外，感觉脚下的地都动了。那一剑的力量，不只是剑意，还有别的东西。”

陆昭看着他。“什么东西？”

“地脉。”顾云岐说，“你的落星式牵动了百草山的地脉。剑气引动了灵脉的共鸣。我当时感觉到了，但没往深处想。现在想想，第九式如果要‘万法归元’，归的恐怕不只是剑意。还有山、还有水、还有地脉、还有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悬壶医宗的九式剑法，从来就不只是剑法。它和整座百草山的灵脉是连在一起的。”

陆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朝后山断崖的方向走。顾云岐跟着他。两人走到断崖边，站在那块被合剑劈碎的崖壁前。陆昭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断崖的岩面上。灵力探入，顺着岩壁往下走。顾云岐的灵眼看见他的灵力沿着断崖一路向下，穿过碎石层，穿过泥土层，穿过岩石层，最后触到了百草山深处那条沉睡的灵脉。灵脉像一条地底的河，宽而深，灵力浓稠得近乎实质。陆昭的灵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整条灵脉就震了一下。百草山微微抖了抖，护山大阵的光芒在头顶闪了闪。

“就是它。”陆昭收回手，站起身来，“第九式要接的是百草山的灵脉。九式合一，万法归元。归的就是整座山的灵脉。一旦接通，两个人的剑意会借整座山的灵力无限放大。一剑下去，别说元婴，化神也要避其锋芒。但代价也大。这一剑劈出去之后，整座山的灵脉会被抽干一部分。护山大阵会暂时失效。而施剑的人——”

“会被反噬。”顾云岐接上。

“对。抽的是灵脉，灌的是人身。整座山的灵力从我们身体里过一遍，再劈出去。经脉承受不住的人，当场就会碎成齑粉。”

两人站在断崖边，谁都没有说话。风从谷底卷上来，把崖边的碎石吹得轻轻滚动。顾云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经脉比陆昭好，但也好不到能扛住整座山的灵脉。陆昭的经脉更不用说了，七十二处暗伤，每一处都是一道旧疤。如果把灵脉灌进去，那些旧疤会全部裂开。

“所以第九式不能随便用。”顾云岐说。

“嗯。”陆昭应了一声，转身往山下走，“先练。不接通灵脉，只练九式衔接。把前八式的衔接练到完美，最后一式才有资格去接灵脉。接不接得住，到时候再说。”

从那天起，后山荒地上又多了一种新的声音。八种剑意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暗红色的剑光和青色的剑光交替闪烁，从藏剑到落星，一遍又一遍。顾云岐练前四式，陆昭练后四式，然后两人合练整套。从藏剑开始，到破云、碎星、断水、焚风、叠山、惊雷、落星，八式衔接如流水，中间没有一丝停顿。两个人的剑意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藤蔓，一青一红，在荒地上空盘旋。赵平安每天坐在老槐树上，端着鸡汤看他们练剑，看着看着就忘了喝。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已经不只是搭档了。他们的呼吸、心跳、剑意、步伐，都在慢慢地融在一起。像两把剑被同一炉火反复锻打，最后变成了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