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站起来,把白芷的信和剑谱收好,放进怀里。他走到藏经阁门口,推开那扇旧木门。院子里阳光正盛,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嫩绿的光。赵平安坐在石阶上啃烧饼,老周在灶房门口劈柴。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又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准备一下。”陆昭说,“三天后,去妖兽山脉。找沈夜。”
赵平安手里的烧饼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只是看着陆昭,胖脸上挤出一个很复杂的表情。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大师兄,我跟你去。”
“不用。你和老周守山。护山大阵刚被抽了一部分灵脉,需要有人盯着。我和云岐去就够了。”
赵平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把地上的烧饼捡起来,拍了拍灰,继续啃。老周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斧头抡得更用力了,劈柴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
当天夜里,顾云岐坐在老槐树下擦剑。锈剑的剑身上九节螺旋纹全部亮着暗红色的光,那根金色光丝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明明灭灭,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辰。陆昭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竹椅的扶手,看着头顶的槐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师兄,你见到沈夜之后,打算说什么?”
陆昭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不知道。也许什么都不说。也许先打一架。”
顾云岐偏头看他。
“打一架也好。他欠我九剑。当年他下山的时候,我说过,再见面的时候,要试试他的剑有没有长进。”陆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顾云岐看见他攥着藏锋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夜风把槐花吹落,撒在两个人身上。顾云岐伸手,把一片落在陆昭肩头的槐花拈掉。陆昭没有躲。他只是偏过头,看着顾云岐。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很清。他看着顾云岐,忽然说:“你爹的事,等我见到沈夜,我替你问。”
顾云岐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锈剑。剑身上那根金色光丝还在亮着。他想起阿爹死前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阿爹让他来悬壶医宗。想起阿爹说的“找一个人”。他忽然明白了。阿爹让他找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陆昭。是沈夜。阿爹让他来悬壶医宗,是想让他把玉简交到沈夜手里。让沈夜知道真相。让沈夜回头。可阿爹没有撑到那一天。他把玉简交给了顾云岐,然后顾云岐阴差阳错地遇到了陆昭。也许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白芷把线索藏在剑里,阿爹把玉简送到悬壶医宗,顾云岐捡到了锈剑。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往沈夜那里走。往那座最高的山顶走。
“好。”顾云岐说,“我们一起问。”
他把锈剑收进鞘中,站起来,伸手把陆昭也拉起来。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头顶是漫天的星斗。三天后,他们就要出发了。去找一个曾经是亲人的人。去问一个二十年没有答案的问题。去赌一把白芷赌上性命的东西。但他们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