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温珍抬起沉甸甸的头,眼神四处巡逻,像是在努力寻找什么。他听出来了,那是周自行的声音,但他却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这里谁不是秉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理?
他浅蓝的眸瞳迸射出明亮的光芒,充满感激地看着眼中这人。
看热闹的人围成一个圆圈,而他就在中心,周围的窃窃私语基本上都指向他,让他局促更甚。
……好难堪。
喧闹的动静惊动了德育处,广播里传来女主任严肃的声音:“高二教学楼围堵着这么多人是干什么的?赶快散了,散了。”
不少人还在看热闹。
“高二教学楼围堵这么多人是干什么的?”这次换成了一个男声:“都散开,不要围堵。
这次人陆陆续续散开。
温珍紧绷的神经缓了不少。
这下脚步能动了,他像受惊的小兔一样跑回教学楼。
氤氲的晨曦在拐角处分割出明暗,温珍就靠在那片灰暗的墙角上。
“你刚才抽什么风?”周自行说:“关你什么事?”
温珍心里咯噔了下,本就跟打鼓似的心跳跳得更疯狂了,还带了点刺痛感。
“我就看那小子不爽。”刘丞说:“更何况你不是跟他有仇吗?”他嘿嘿一笑:“可以借着这个名义出出气了。”
“看那小白脸可怜。”刘丞又说:“我看你也想帮忙出气吧?”
“什么小白脸?”周自行说:“我没有想帮任何人出气。”
“开玩笑的啦。”刘丞说:“不过他脸的确很白。”
周自行一阵无语。
谈话声越来越远,温珍最后听到的话是周自行的一句“不熟”——
伫立许久,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下,又松开。
这还是实话。
班里同学议论得沸沸扬扬,大家诧异温珍竟然和周少爷真的扯上关系。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没人打趣他了,让他平静度过一整天。
下午放学时,他和周自行又遇到了。或许是自尊心在作祟,他之前的窘迫和孤独被一览无余后,下意识会矗立起一道壁垒。
周自行比他高一级,在学校里他的狼狈和难堪再怎么传也传不了多少到高年级那边。所以他才会对周自行出现种种幻想,幻想他们会有一段不问过往、纯粹又干净的友谊。
果然距离产生美。
从前他糟糕的一切被对方得知后,他就不太愿意和对方走近了。
第二天他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叫简坤,是出了名的爆脾气。教学方式独特,说白了,就是不及格你就得挨罚。
他到了办公室,看到熟悉的背影愣了下。周自行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关节被捏到发白。
班主任看见他:“唉,你站在哪里干什么呢?”
温珍走过去,这才注意到周自行旁边还有个人。
“这下人都到齐了。”简坤说:“谢广辉,你来说吧,你是受害者。”
“……”
“?”
受害者?谢广辉?
那周自行是什么?他是什么?施暴者?
整哪出?温珍一头雾水!
“老师,就跟我之前说的一样,这个高年级的人,因为温珍,打我。”谢广辉说。
温珍心头巨震!他给周自行使眼色,周自行并没有理他,这举动倒是招来了班主任斜眼一瞪。
“是这样吗?”简坤音调懒懒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一遍。”
谢广辉:“……”
几秒后,简坤说:“不说?”
谢广辉:“啊?”
“你说他因为温珍揍了你一顿。”简坤说:“然后你很无辜是不是?”
谢广辉点头。
“那你对温珍做了什么?”简坤说:“他为什么要因为温珍揍你?”
谢广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连支支吾吾的争辩都没有,就这么一言不发。
“自知理亏了?”简坤用鼻音“哼”了一声:“你什么尿性我还不知道?说你一句受害者你还真受害者了?恶人先告状。我已经通知你们两人的家长了,等——”
“凭什么?”周自行突然说。
简坤是典型的硬脾气,面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硬学生,只会遇硬更硬。
“什么凭什么?”他喊了一嗓子:“你们这些破事我懒得处理。只能叫你们家长过来自行处理。”
“我成年了。”周自行说:“我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不需要叫什么家长。”
“你成年了——”简老师似乎司空见惯,面对这种小孩子闹脾气似的自大连嘲笑的意味都没有。他只说:“那你是翅膀硬了还是钱包硬了?能自理了?”
谢广辉忍不住笑出来了声。
周自行:“……”
有那么一瞬间,温珍仿佛看到了这人皮囊下的灵魂猛烈挣扎两下,下一秒又恢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