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湾边角的高楼上，杏花随着珠帘轻纱被风掀起，透着些许浅粉若水色的衣裳如花瓣拂动，衬得人影若一树花枝。
一抹流雾清影若飘絮落定。
“你来迟了。”
“你说的是明天。”
沐照程冷笑了声，没说话，余光瞥了下清水湾，瞄到一个身影。
她瞬间明白了他迟来的理由，有意无意提了句：“那是薛吻玫？”
“……”沐回纯早已看到他。
薛吻玫此时，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搭在季相逢肩头，两人有说有笑。
沐照程见他出神盯着的模样，唇边笑意更是讥诮：“看来我是打扰了你。”
沐回纯语气冷得泛寒：“知道还不滚？”
沐照程敛起笑容，轻嗤了声：“你脑子昏头了？东西不想要了？”
“……”沐回纯思索些许，面色静如无风的冷夜，“抱歉，请把东西给我。”
沐照程：“……”
她掌心出现一根头发，推到沐回纯面前，他同样带了一根漆黑的发丝，催动灵力检验两根发丝的灵图。
见灵波散去，沐照程问：“结果如何？”
沐回纯收回两根发丝，眉眼带着冷意：“同母，父亲这边的血缘很奇怪……但可以判断是同父。”
沐照程并不意外：“那也是亲的，我早就查过了，除了他们大哥死得早无从追寻，剩下姐弟两人，确实无可指摘。”
沐回纯沉思：“我再去查一遍。”
沐照程道：“薛吻玫从小就爱好到处游玩，修炼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哪都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少年时更是做了不少混账事，全是家里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
沐回纯道：“这个我清楚，不必你多说。”
沐照程道：“他爹让他们自己选想要的，薛吻玫嫌管事太烦，军营太苦，什么都不愿意干，在管事、经商方面不如他大哥，在领军、用兵方面不如他二姐，所以财政大权和兵权都没交给他，这不奇怪吧？”
沐回纯略微摇头：“不对。”
沐照程呵了声：“薛家一直没有主母，薛父也没有名义上的妻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沐回纯已经猜到些许眉目。
沐照程接下去说：“他爹早些年风流成性，成日花眠柳宿，年轻时混迹修真界，身边佳人不断，到处都有他的流言蜚语，搞出孩子后才回归家乡，有所收敛。”
沐回纯并不关心：“……所以？”
沐照程略带鄙夷道：“你还没意识到吗？薛吻玫跟他一个样，非常标准的纨绔子弟，若非家规束缚，以他风流浪荡的性子，早就三妻四妾通房无数了。”
沐回纯压眉冷声道：“闭嘴。”
沐照程在斗笠纱后默默翻了个白眼：“呵，不信的话，你现在去找他，看他在做什么？”
沐回纯早已不耐，临走之前，他回眸望去，少年若水般净澈的眸子，似皓月般寡冷无情，望而生畏。
“薛吻玫这些年遇到的刺客，有你一份力吧？”
沐照程平缓呼吸，微眯眸子：“早知道你会被他耍得昏了头，我就该果断把他杀了。”
“别再被我发现。”少年警告。
*
沐回纯寻着气息来到红杏楼。
楼内灯火敞亮，似白日的水晶灯高悬楼顶，令人不分昼夜，楼中飞花飘浮，带着浅淡的熏香，可刺激精神，持续兴奋。
大门进来便是无数美人歌舞，楼梯似螺旋上升的脊骨，缠绕着血红的花枝。
少年身影如残缺的雾影，转瞬即逝。
来到三楼，里面正在进行游戏。
最中间的位置，青年男子一身深色衣裳，半褪的衣袖，搭在臂上，斜着的马尾，随着发绳落在肩头。
屋里光色斑斓，照在繁多杂乱的人身上，像破碎的镜子映着人海，吵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片喧哗。
一声清脆的铃响，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中间男子的身上，他相貌英挺，眉眼锋利，深深吸引人注目探究。
此刻微眯着眼，长指拨着手中的牌，自带一股风流随性的迷人。
身边人催促着问：“三爷把金豆藏哪了？”
男人抿紧唇笑着，以一种非常不自知的勾人姿势，张嘴微吐出一点红嫩的舌，一枚花生模样的金珠赫然在舌尖处躺着。
薛吻玫用双指夹出来，冲人挑眉笑着，露出的尖牙显得又坏又无辜，极为挑衅：“怎样？”
沐回纯就站在正对面，静静看着。
眼前的男人就像只妖精，本该是冷峻的眉眼，因着他的一颦一笑，显得轻浮妖媚，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风骚、浪荡。
“薛吻玫你大爷，这么阴！”
“你刚藏脚趾缝里我都没骂你呢。”
“怪不得刚才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你耍帅呢。”
“啧，帅这种东西，爷还需要耍吗？”薛吻玫拨了拨刘海，“爷往那一站就帅倒一片，天生丽质没办法。”
“三爷瞧瞧我呗，我怎么样？”一人从旁边挤出个脑袋，端着水果举到薛吻玫眼前，“够不够入三爷的眼。”
薛吻玫一手勾起那人下巴，眯着眼瞧了瞧，一手从盘子里捞出个葡萄，塞他嘴里：“回去重造吧你。”
旁边的人问：“还玩吗三爷？”
“不玩了，爷喝酒去了。”
薛吻玫起身，挥手散开人群。
忽觉脖子凉凉的，薛吻玫扯了下衣领，伸了个懒腰，三两步来到房间里，见季相逢还在专心致志地调酒。
见他来了，季相逢抬首：“玩完了？”
“嗯，没劲儿。”
薛吻玫从他面前的桌上捞了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坐到对着门的长椅上。
季相逢问：“想喝什么？”
“就上次那个吧。”
薛吻玫取出怀里的牌，往椅背上一靠，劲瘦的腰以一种很不健康的姿势弯着，外衣松松垮垮搭在臂弯处，大大咧咧敞着腿，鞋跟蹬在前面的案几边上，衣摆直直落到腰间，过膝的长靴系得颇紧，勒着紧实的大腿。
薛吻玫专心看着牌子，一张张翻过去，翻到张从未见过的。
“季相逢，你看看这张。”
薛吻玫头也不回，两指夹着牌子往后一伸。
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接过。
“咋样？”薛吻玫问。
“嗯？”
许久没人回应，薛吻玫仰头一看，少年居高临下，面色阴郁，正沉沉凝视着他。
薛吻玫愣愣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怎么在这见到沐回纯了？
两人无声对望了一会儿，以薛吻玫觉得脖子酸告终。
他放下腿，坐正了，揉了揉脖子：“你咋来了？”
沐回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跟我出来。”
“干嘛？”薛吻玫不明所以，想收回手，然沐回纯看着瘦弱，却力大无穷，手指硬得跟冰似的，根本掰不动。
沐回纯直拉着他往外走。
薛吻玫看向后面，瞅见季相逢提着酒壶正出来，他连忙说：“相逢，把我花生收一下！”
听闻此，沐回纯走得更快了。
薛吻玫走两步就得小跑一下，直到来到外头无人的巷子角，沐回纯可算停下来了。
薛吻玫终于抽回手，吃痛甩了甩，还有心思打趣：“怎么啦宝贝，这么快就想我了？”
沐回纯的声音立马接上：“你来这里做什么？”
薛吻玫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玩啊。”
“玩？”沐回纯扯了下唇，压着眉眼，皮笑肉不笑，“玩什么需要穿成这样四处撩拨？”
薛吻玫愣神：“……你来多久了？”
沐回纯沉下声音：“你先回答我。”
薛吻玫抖了下外袍：“我穿成这样怎么了？又没脱光了给人看。”
沐回纯冷静问：“你觉得没问题？”
薛吻玫脸色稍正：“有什么问题？”
沐回纯定定望着他：“你勾引人。”
薛吻玫感到冤枉，又气又想笑：“诶，不是，沐回纯，我勾引谁了？”
“所有人。”
“……行。”
“虽你我尚未成婚，但你也算是有夫之夫，在外面勾三搭四就是不对。”
薛吻玫有点不服：“你冤枉我。”
沐回纯抬手提起薛吻玫搭在臂弯处的外衣，薛吻玫拂开他的手：“别扯我衣服，沐回纯，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我都没管你，你管我那么多干嘛？”
沐回纯手指一僵：“你威胁我。”
薛吻玫倒吸了口气：“威胁？”
沐回纯嗓音略低：“我没有不准你管我，你若有不满，若有想让我改正的地方，大可告诉我，但你都不愿跟我说。”
少年人长睫微掀，眼眶泛着浅浅的青，仿佛雨雾染湿的山林，如此一眨不眨盯着他看，既幽怨又委屈。
对着这张脸，薛吻玫顿生无奈：“沐回纯，你懂不懂什么叫互相尊重？我不想强求你做什么改变，所以你也别强求我，反正我不会变。没有谁和谁是完美契合的，也不是必须契合才能在一起。何况就算我说了，你会改吗？你不会，我也无所谓，我说了干嘛？自讨没趣。”
“你都没跟我说过，怎么知道我不会改？薛吻玫，你提前在心里给我判了死刑，判定我不会改，这对我就公平吗？”
“行，这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
“那你要什么？”薛吻玫低头平静看着他。
对上薛吻玫漠然陌生的眼神，沐回纯只觉心口在被撕扯，快要窒息。
他压抑着情绪，小心翼翼地问：“除了言辞态度之外，你对我还有哪里不满？”
薛吻玫认真想了想：“没有。”
沐回纯浑身发凉：“你又这样，你明明对我有很多不满，为何就是不愿告诉我。”
“那我让你现在别管我，你做得到吗？”
“你勾引人，我为何不能管？”
薛吻玫气笑了：“我搞不懂了，里头一帮大老爷们，我到底勾引谁了？谁又看上我了？沐回纯，你从头看到尾了吧？你这样认真细心，肯定看得出来是谁，告诉我呗？”
虽是带着不悦的笑，但薛吻玫生得实在英俊，微微压低眉的时候反倒带着轻佻的邪气。
沐回纯想移开视线又移不开，带着点责怪：“你朝谁吐舌头，挑谁下巴，就是在勾引谁，这是可以随便对别人做的吗？”
薛吻玫牵了牵唇，凑近沐回纯的脸，屈指勾起少年下巴，扬眉挑衅似的说：“下巴我想勾就勾了，舌头我也想吐就吐了，东西长我身上，你管得着吗你？”
沐回纯眼底顿时泛起涟漪。
谁知薛吻玫下一刻就按住他后颈，低头吻在少年颜色浅淡的唇上，幽兰的香气扑鼻，浅浅的甜味在口中化开。
沐回纯猝不及防，攥紧衣袖推着他胸口。
薛吻玫强行撬开咬紧的唇齿，伸舌探进去，然后就僵住了。
靠，这小子吃冰块了？？嘴巴这么冰！
薛吻玫嘴巴差点给冻僵了。
平常只知道沐回纯体温偏低，没想到嘴里这么冷，他是人吗？妖精吧！
但事已至此，冒着可能会被沐回纯暴揍的风险，他决定把他的嘴捂热再出来。
不过他很快就有点丧气了，别说捂热了，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被冻酸了。
沐回纯拧起眉，嘴里被那股火热肆意横行着，既粗暴又蛮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