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假的,他也无法做到完全忽视、不在意,只要有丁点关联。
他想起钟离昕之前说的那些话,想起沐照程所提及的薛吻玫父亲,又想起……薛吻玫在红杏楼……风骚浪荡的样子。
薛吻玫……
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手腕处的发绳,绑得很紧很紧,让他无时无刻都在感受……这无法忽视的……来自薛吻玫给予他的束缚。
沐回纯将脸浸在冰水中清洗了一遍,随后换好干净宽松的衣裳,来到星河岸边。
薛吻玫在那等待已久,只是面色稍显深沉地看着他过来,眉眼冷峻。
一种陌生的脱离掌控感升起。
他们今天发生了什么?
薛吻玫在思索,关于沐照程的事,该怎么跟沐回纯开口比较好。
沐回纯停下脚步,远远望着他。
薛吻玫正要过去,却见沐回纯抬起手,长袖滑落,露出手腕处紧紧捆着的发绳,长长一节荡在空中,无依无靠。
像被主人遗弃的小宠。
“薛吻玫,你不要我了吗。”
少年声音既小心又委屈,薛吻玫登时心软得一塌糊涂,将要迫不及待大步过去的时候,又猛地按耐住了冲动。
薛吻玫走路向来不是招摇放肆,恨不得吸引全部注意力,就是悄然无声,神不知鬼不觉。
唯独这次,稳稳几步落在地上,一步一声,无比清晰,踩在少年绷紧的心弦上。
像是哄他一样。
沐回纯既赌气,又不争气。
薛吻玫面色温柔,牵起发绳:“想什么呢宝贝,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那你刚才……”
沐回纯低首,有些别扭地止声。
薛吻玫坦然道:“我在想一个问题。”
沐回纯暗暗抬起眸子:“是什么?”
“你可认识一个人,照程君?”
沐回纯心跳倏地顿住:“谁?”
见他如此,薛吻玫只宽慰笑了下,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既然你不认识她,那就罢了。”薛吻玫略表担忧,“我只是担心她后面还会伤害你,你们同姓,或许是失落在外的亲戚?”
沐回纯冷声道:“不是,我没有亲戚。”
薛吻玫愣了下,沐回纯这般决绝,反倒让他更加确信,沐照程就是他小姨。
不过也可以理解,都已经害他了,关系怎可能好?不愿承认很正常。
“好,那我以后做你的亲人。”
“不要。”沐回纯更加果断。
“为何?”薛吻玫这下不明白了。
“爱人就是爱人,不是亲人。”
薛吻玫笑起来:“好好,那我做你爱人。”
夜风微凉,薛吻玫牵着沐回纯回到宿舍,忽觉发绳那头拉不动了。
转头看过去,少年眉眼微垂,一脸忧郁,背着幽蓝的夜色,显得很孤独悲伤的样子,让人心生怜爱。
果然不论怎么提,还是会让他难受。
薛吻玫轻叹了声,碍于束神咒,也不能直接将人拥入怀中,只能口头安慰:“纯……”
然刚开口,沐回纯就打断了:“薛吻玫,你不怕我是故意接近你,要害你吗?”
薛吻玫稍显愕然,轻挑了下眉头,失笑:“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吗?”
沐回纯眼底泛起涟漪:“薛吻玫,你信不信我。”
“我信你。”薛吻玫紧紧接上,“不论什么我都信你,就算你真要害我,我也认了,谁让我喜欢你,受着咯。”
沐回纯一扯发绳,在薛吻玫猝不及防之下,扑进他怀里,身上的束神咒符纹顿时亮起,化作利刃,磨着骨肉。
少年搂得死死的,薛吻玫推也推不开,真是败给他了:“就你皮糙肉厚不怕痛是吧!”
沐回纯搂得越发紧,痛意和满足感交织成网,将他束缚的同时,任由他放肆。
薛吻玫掰了下他手臂:“停——沐愔,你先松开,进屋再说。”
沐回纯忽然僵硬地分开,先他一步进了屋,莫名其妙的,像个假人似的。
薛吻玫气笑了,跟进去关上门。
沐回纯规规矩矩坐在屋里。
薛吻玫掌心出现一道符咒,朝他笑了笑:“我研究了一下午,试下给你解开。”
沐回纯冷不丁问:“为何要解开?”
薛吻玫被他问懵了:“你受虐狂啊?”
沐回纯:“……”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被束神咒束缚,早已研究出解法,只是不愿解开。
过往被施束神咒,他没有多大感受。
眼下他已经可以忍受,且,只要触碰薛吻玫,身体就会产生那般强烈的痛感,让他也有种异样的、清晰的满足感。
所以,他有点不舍。
薛吻玫可忍不了让他再这么痛下去了,他让沐回纯坐好,伸出手,听他指挥。
这种束神咒属惩戒类不规则禁术,用以规束自我、克制欲望,不仅惩灵还罚体,以符纹为枷锁束缚身体,以精神、情绪活跃程度,判定疼痛程度,越想要越痛苦,必须放平一切欲念,从魂体到身体都备受折磨。
薛吻玫小心用指尖在少年掌心画上符咒,血红的纹路如花枝,顺着掌纹,一路蔓延到手臂,连上锁链般的符纹。
沐回纯低首倒吸了口气,脸色更显苍白、脆弱,像被捏碎翅膀的天鹅。
薛吻玫也有点紧张,轻蹙起眉头,手上动作更快,摸索到符阵脉络,抓取符纹路径,将其剥离神体,融解、驱除,最后清理方才通过的路径、净化灵体。
沐回纯握住他的手腕,呼吸很浅,嗓音泛着点哑,轻如飘雪:“我自己来。”
“好。”净化过程他肯定比他熟练。
沐回纯催动法力,周身荡起圈圈咒纹如螺旋缠绕,顷刻间化为碎影。
薛吻玫松了口气:“怎么样,还疼吗?”
沐回纯压抑着平缓下气息,唇色惨白,整个人如被活剐了一顿,疼痛化为了痒意蔓延开来,他道:“不疼。”
薛吻玫又取出一个三角体模样的东西,外表透明如覆了一层薄膜,中心有一颗血红的圆珠,周围环绕着束神符纹。
“问月君说,你要碰一下中间这个珠子,让这玩意儿破碎,才能彻底销毁束神咒。”
沐回纯眉眼轻压,染上些许青色。
薛吻玫手里拿的,是束神咒之契体。
若碰到中间的丹心,会被吸收灵息和精血,签订这份契约,受契体之主支配。
看来是问月君认可了薛吻玫,把契体交给了他,若他签下契约,从今以后,便只有薛吻玫一人,才可以给他下这道束神咒。
所以薛吻玫本也不需要钻研解咒之法,只要他签下,薛吻玫想解就解,想罚就罚。
薛吻玫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怎么呆住了?”
沐回纯略微失神,看着他问:“薛吻玫,你想让我碰吗?”
薛吻玫哭笑不得:“说什么呢,当然想啊,不然怎么彻底销毁这个咒?”
“好。”沐回纯却很郑重。
薛吻玫莫名也被他带得严肃起来。
只见少年点在中心,一缕青色的血被吸入进去,沐回纯飞快捏住契体,与薛吻玫十指相扣,将契体之印猛地印入他掌心。
束神咒,契成。
薛吻玫感觉掌心痒痒的,也不知道咋了。
沐回纯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冰冷的眉眼紧盯着他,像野兽锁定猎物一般,透着股凶狠的劲,看得人有点发毛。
薛吻玫摸了摸他脑袋:“不疼了。”
沐回纯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伏在他身上,侧首贴了贴他掌心,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动物,但并不乖巧。
少年眼底一片近乎非人的凶冷,漠然扫视着眼前的人类,像兽类在确认自己的领土和所有物。
沐回纯生得阴柔美丽,看起来纯良无害、弱不禁风,是在大众刻板印象中非常柔弱可欺的那种类型,极易惹人怜爱。
但薛吻玫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非常原始的兽性,充满攻击性的侵略感。
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他们许多人的警告和提示,沐回纯似乎确实非比寻常,比起人,比起神,他更像是一个……怪物。
在薛吻玫沉默的注视下,少年吻在他的掌心,极为冰冷,像是占据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