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景身亡的消息很快被传开了,月城师长把容让之带回客栈休息,不让任何人打扰,薛吻玫和贺北池去处理后事。
盛帝那边得知消息,与沐照程谈起:“想借孩子复活父亲吗?有意思。”
沐照程漠然开口:“死无复生之可能。”
盛开颜笑意深长:“照程君可有想过,借沐愔之手复活你的姐姐?”
沐照程怔然,一瞬间周遭像被暴雨吞噬,浇灭了生息,万物失去了声音。
入夜,沐照程见到孤身一人的沐回纯,想起白日的事,不禁嘲讽:“薛吻玫抛下你一人去处理容时景的后事了?”
沐回纯冷淡如常,爱答不理。
见他如此,沐照程忍不住刻薄道:“你的母亲,为了让你这颗果子顺利成熟,付出了全部神力护你周全。”
沐回纯敛下眉睫,眼底透着疲惫和厌倦:“我没求她这么做,我也不可怜她,对我来说,她只是一个陌生人。如果你真的怜惜你的姐姐,那就称呼她为苍神霂,而不是谁的母亲,更不要把她遭受的苦难变成我人生的伴奏。”
“沐愔!”
看他要死不死的样子,沐照程也失去了跟他争论的念头。
她尽量冷静地说:“我待长姐如母,她却因你而死,我自然恨你。我本来想杀你的,但因为你身怀举世无双的纯净血脉,只能留你一条活命。我知你幼时过得辛苦,你是否怨恨,我不在乎,但你应该清楚,如今的你,确实为这副身躯所成就,没有苍灵古族的血脉加持,你算什么?所以你没有资格怨恨,尤其是你的母亲。”
沐回纯面无波澜,仿佛与他无关,眼底一片毫无生气的灰。
“苍神霂不是为我而死,她为苍灵古族而死。她的行为,我敬佩,她的遭遇,令人惋惜,她的伟大和痛苦都属于她自己,与我无关。血缘上的关系我无法抹除,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必为了绑架我而强调,没用的。”
“呵,你以为你这样就能一撇两清了吗?”
沐回纯淡瞥开眼,转身离去。
沐照程忽然感觉无比狼狈,仿佛看到了昔日长姐看她的眼神。
那样疲倦、冷漠。
瘦削如枝的身躯如树影打落在墙边,压抑的哭声在沉寂的夜里被风声捎去。
沐回纯回到客栈,静坐在窗台边,难得心浮气躁。
一直到现在,监听器里面的声音就没断过,嘈杂的声音,掩盖了薛吻玫的声音。
自容时景去世,他就没看他一眼。
他是猜到了吗?他能救容时景。
但他视若无睹,见死不救。
他凭什么救?
他早就不是行医救世的医师了。
薛吻玫怪他了吗?
为何怪他?
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吗。
夜风透着寒意,沐回纯置身冰泉。
冰冷的寒气刺骨,他方才有丝缓和。
沐照程说得没错,他没有资格恨自己的出身,没有资格怨谁。
他现在所得一切,他的天资,他的成就,他的容貌,他的一切,都是因为苍灵古族的血脉。
倘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他这辈子都没机会遇见薛吻玫。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呢?
薛吻玫会爱他吗?
他忽然好想去问,迫切得到答案。
会不会,他现在也像某个普通而痛苦的人,在一望无际的夜里,恨明月不肯垂怜。
监听器里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声。
薛吻玫的声音蓦地清晰起来:“贺北池你咋这么性情?把我胸口都哭湿了……靠!我要回去洗澡!”
薛吻玫忙活了一晚上,累得不行,这会儿都歇下了,总能回去休息了。
回到客栈,薛吻玫停在屋门口,莫名有点心虚,他没来得及顾及沐回纯,这小子会不会不高兴啊?肯定会的。
打开门,只见沐回纯安静翻阅着资料,他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沐回纯这几天忙,多半没功夫管他闲事。
想到衣服被贺北池揪着当抹布哭湿了一片,他忙不迭赶去洗澡。
洗完可算清爽了,回来一看,沐回纯披散着长发,跟鬼一样靠在床头,幽幽注视着他走过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干嘛?”薛吻玫很想装得从容不迫。
沐回纯:“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这不明知故问?薛吻玫挑起眉:“当然有事啊,你不知道吗?”
少年冷淡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视着他,道:“我要跟你做。”
“?”薛吻玫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天不合适吧?”
“为何不合适?”
“呃,今天出了这种事……”
“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所以每时每刻都不合适?”
薛吻玫觉得这回答简直强盗,但沐回纯今晚固执得出奇。
他有点无奈:“这不对吧,纯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