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在你降落的地方 >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他不是他父亲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他不是他父亲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三月的第二个星期,舆论的绞索正式收紧了。

导火索是高架桥的那场抢险。凌晨,一辆载着化学品的槽罐车在高架上侧翻起火,新超人赶到,在爆燃前的最后几秒把整个罐体拎起来,抛进了废弃的采石场水塘。教科书式的处置,零伤亡。

但罐体离开高架的瞬间,气流掀翻了桥下停车场的三辆车,其中一辆的车主,恰好,是一位"愿意面对镜头的受害者"。

第二天,全城都看到了那位车主声泪俱下的采访。他的车是二手的,他的愤怒是崭新的,他的措辞专业得可疑:"谁给他的权力替我们决定损失?今天是我的车,明天呢?"没有媒体去算那道简单的数学题:三辆车,对一场本来会烧穿半条高架的爆炸。

《问询者》的标题等在那儿,像等了很久:《他不是他父亲》。

文章写得很毒,毒在三分真:超人干这行三十年,处置越来越细腻,连披风带起的风都算计过;而这个年轻的,"有力气,没分寸","像个借了父亲跑车的青少年"。结尾那句被电台反复引用:"我们怀念一位懂得代价的英雄。这位新来的,只懂得胜利。"

三天之内,"他不是他父亲"从一个标题变成了一个句式。电台在用,议员在用,连高三的课间都有人在用。句式这个东西,一旦住进人脑子,事实就撬不动了,路易斯半年前的预言,一字一字地应验。

电台的战场,她是某个加班的深夜亲耳听完一整场的。

《城市之声》的晚间辩论,当期议题赫然就是那六个字。正方嘉宾是位"城市治理学者",口条流畅得像上了油:"我们必须区分'感激'和'监督',市民可以感激他,但城市必须监督他。老超人用三十年赢得了免检待遇,这位新来的,凭什么继承?"反方是个消防员工会的代表,不善言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实话:"我们队里的兄弟不懂什么免检不免检。我们就知道,进火场的时候,身后要是有他,伤亡名单就短。"

主持人问学者:"您觉得工会代表说得有道理吗?"

学者说:"有道理,但情绪不能代替制度。"

主持人又问消防员:"您觉得学者说得有道理吗?"

消防员沉默了几秒,说:"他说得都对。就是我听着,像我们把人从火里背出来的时候,有人站在警戒线外头问,你背人的姿势,报批了吗。"

那一段之后,当晚的听众来电,风向乱成了一锅粥。罗里在图库里听完,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句式的破绽找到了。它赢在抽象,输在具体。谁能把"具体"端到全城面前,谁就能拆它。

《披风还在》的回访专题,就是那行笔记的产物。她和多罗西娅跑了两个星期,把一年前那批"顺路"的孩子重访了一遍。最重要的一张,她特意回去找了台阶上那个被路人一句话弄哭的小男孩。

小男孩已经不哭了。他的床单披风还在,只是缝上了一条反光条,他妈妈缝的,"晚上安全"。罗里问他,还有人说那些话吗。小男孩想了想,说:"有啊。有个叔叔又说了一回。然后我们楼的瓦莱丽奶奶用西班牙语骂了他一路。我不知道骂的什么,反正他跑了。"

这张照片的图片说明,罗里写的是:《披风还在,反光条是新的,奶奶的语速也是》。

见报之后,《问询者》的专栏沉默了一周。多罗西娅在白板上给这局记了分:具体,一比零。

句式的渗透力,罗里是在两个场合亲眼量出来的。

第一个场合,学校。课间,走廊里两个高一的男生争论,一个说新超人上周救了整列地铁,另一个撇撇嘴,说出的话像背课文:"救是救了,可他不是他父亲啊。"说的人未必有恶意,他只是复读,句式的可怕就在这儿,它不需要恶意,它只需要顺口。

第二个场合,更疼。周末,霍布街,她看见一个披着床单披风的小男孩蹲在台阶上抹眼泪。上前一问,小孩抽抽噎噎地说,他帮楼下奶奶提了菜,喊了"顺路",结果路过的一个大人笑着逗他:"小超人啊?学谁呢,学那个闯祸的?"

小孩不懂什么舆论战。小孩只知道,那句话让他的披风忽然不神气了。

罗里蹲在台阶上,替他把床单披风重新系好,系得端端正正。

"叔叔说错了。"她说,"你不是学谁。你是顺路的。顺路的比超人稀罕,这话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小姑娘说的,医院里的,她的话算数。"

小孩将信将疑地走了,披风重新飘起来。罗里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把这笔账也记上。楼上的那位,你的句式打到我们街上了,打哭了一个二年级的。这一笔,利息照算。

第二天,她把这个场景讲给了多罗西娅,提了一个选题:回访一年来"顺路"帮过人的孩子们,拍一组《披风还在》。多罗西娅听完,在白板上把选题写下,写完加了一句批注:"对抗句式的唯一办法:比它更顺口的事实。"

罗里是在天台上看见那份《问询者》的。

乔恩带上来的。他把报纸摊在水塔边,自己坐在旁边,姿态放得很松,语气也很松:"写得还挺好的,这句,'借了父亲跑车的青少年',这个比喻我给满分。达米安要是看见,能笑一年。"

"乔恩。"

"我没事。"他说,快了半拍。

罗里没接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十秒,那副松弛撑不住了,一点一点垮下来,像撤掉支架的棚子。

"好吧。"他把报纸翻过去扣在地上,"有事。不是因为他们骂我。骂我的部分其实,"他想了想,"其实有的还骂得挺对,那三辆车,我要是再多算半秒,能避开。我爸就避得开。这句是真的。"

"那你难受什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