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经历昨日朝堂惊天变局,整个贞观朝堂的氛围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早朝,百官从容列队,言笑有度,各抒己见。今日紫宸殿内外,肃穆沉郁,鸦雀无声。所有朝臣垂首而立,步履轻缓,人人心怀惴惴,无人敢有半分喧哗。
魏王禁足、附臣追责的诏令已然传遍朝野,昨夜数十名依附魏王、构陷东宫的官员,尽数收到停职待查的文书,一夜之间,朝堂风气肃然一新。
但真正身处权力中心的人都清楚,被惩处的,从来只是浮在表面的蝼蚁棋子。
那些真正搅动风云、幕后操盘的世家高门,依旧安然无恙。
卯时三刻,早朝开启。
李世民端坐龙椅,玄色龙袍肃穆威严,眼底沉淀着昨夜未散的沉凝,不见半分温情,目光冷冷扫过阶下百官。
经历天幕预警,他早已褪去昨日平反冤案的唏嘘,满心皆是对朝堂深层隐患的戒备。诸王之争已是过往,世家门阀的盘根错节,才是扎根贞观社稷最深的顽疾。
“昨日处置党羽,肃清储位风波,诸卿可有本启奏?”
帝王声线低沉,落于殿中,自带威压。
话音刚落,队列前方,几名身着朱紫官袍的世家老臣齐齐出列,躬身俯首,姿态恭敬至极。
为首的正是荥阳郑氏当朝太傅,须发花白,神色恳切,抬手呈上早已备好的罪己奏疏。
“臣等昨日深思过往,满心惶恐愧疚。往年识人浅薄,盲从朝野流言,未能辨清太子贤德,随波逐流非议东宫,蒙蔽圣听,实属昏聩失职。今日特来请罪,愿捐家族粮米千石、布匹百匹,以补过往之过,安抚天下百姓,誓死拥护储君,恪尽臣节。”
紧随其后,清河崔氏、太原王氏等世家重臣纷纷附和请罪,言辞恳切,姿态谦卑。
一众世家老臣尽数放下往日高门傲气,一副幡然醒悟、诚心悔过的模样。
放眼望去,坦荡公允,无可挑剔。
殿内中立朝臣见状,心底纷纷松动。
看来各大世家是真的知过悔改,认清时局,甘愿俯首,往后朝堂再无门阀掣肘、储位纷争,贞观只会愈发安稳。
不少昨日惶恐不安的官员,暗自松了口气。
唯有李世民眸底寒色未消,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昨夜东宫夜谈,天幕的警示字字刻骨。他深知这些传承百年的世家,最擅长的便是审时度势、假意逢迎。绝境之时俯首悔过,不过是自保的权宜之计。
队列一侧,静静伫立的李承乾,目光淡漠扫过一众躬身请罪的世家老臣,心底毫无波澜。
他太熟悉这套把戏。
前世,这些世家亦是如此。大势所向之时,俯首称臣、恭顺谦卑,满口家国大义、君臣本分。可待风波平息、时局安稳,便会悄无声息卷土重来,暗中蚕食皇权、掣肘朝政、打压异己,无所不用其极。
表面悔过捐粮,博取贤名民心;暗处收拢势力,伺机而动。
虚伪,且贪婪。
就在满殿朝臣默认世家悔过、风波彻底落幕之际,头顶高悬终日的天幕,骤然金芒暴涨,刺破晨间薄雾,万丈光辉覆压整座紫宸殿!
嗡——
天地轻震,光影翻涌,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凌厉直白。
一行行鎏金铁字轰然现世,狠狠撕碎所有世家精心伪装的谦卑假面!
【天幕实锤:世家悔过,皆是假意。】
【所谓捐粮赎罪、俯首认错,不过沽名钓誉、蒙蔽圣听、安抚朝野的障眼法。】
【贞观初年,荥阳郑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三大门阀,私结朋党,暗定盟约,操控朝野舆论,常年刻意抹黑东宫,挤压储君生存空间。】
【其目的从非辅佐贤君、安定社稷,只为扶持易掌控之皇子,待新君登基,世袭门阀把持朝政,架空皇权,垄断仕途财富!】
字字惊雷,炸响整座朝堂!
满殿百官浑身巨震,瞳孔骤缩,瞬间哗然!
刚刚还诚恳悔过、大义凛然的世家老臣,居然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所谓认错赎罪,全是欺骗君臣、欺骗朝野的阴谋!
一众躬身请罪的世家大臣,脸色瞬间煞白,血色尽数褪去,身躯剧烈颤抖,方才谦卑恭顺的姿态瞬间崩塌!
不可能!
他们昨夜连夜谋划,收敛所有锋芒,压低所有姿态,摆出最诚恳的悔过模样,只求熬过此次清算,保全世家根基。
天幕怎会连他们密室私议的核心图谋,都扒得一干二净!
不等众人回神,天幕画面骤然铺开,一幕幕尘封多年、无人知晓的世家黑料,赤裸裸曝光在天地之间!
画面定格在数年前。
彼时李承乾不过十岁出头,尚且年幼,朝堂声望尚浅,根基未稳。
深夜世家密室,各大士族族长齐聚一堂,灯火昏暗,密谋声声刺耳。
“太子年少失母,无外戚支撑,性情单纯,最是难守储位,绝非我等可控之人。”
“魏王素来乖巧谄媚,偏爱文饰,重虚名而轻实权,最适合扶持上位,日后朝政尽归门阀掌控。”
“从此往后,我等各家统一口径,暗中散播东宫顽劣流言,逐年弹劾储君失德,日积月累,必能动摇圣心、废黜东宫!”
句句阴私,字字诛心!
数年之前的险恶算计,今日被天道毫无保留,公之于众!
紧接着,第二幕画面浮现,揭露更触目惊心的真相。
贞观初年关中微涝,朝堂拨款赈灾,粮银充足。可落到百姓手中的钱粮十不存一,无数灾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世人往年只当是地方官吏贪腐渎职,无人深究根源。
可天幕之下,真相大白!
是各大世家联手截留赈灾粮款,私吞朝廷拨款,中饱私囊!事后又暗中嫁祸地方小吏,再借舆论归罪东宫监管不力,暗踩太子声望!
一边贪墨民脂民膏,一边构陷储君、博取朝堂话语权!
【天幕注解:数年之间,世家借舆论构陷东宫数十次,私吞赈灾钱款、垄断商贸仕途,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罪证累累,罄竹难书。】
【李承乾幼时所有苛责、所有非议、所有帝王失望,半数源于门阀刻意操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