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点破武氏祸唐的隐秘之后,贞观朝堂表面依旧风平浪静。
没有下诏搜捕,没有举国清查,没有掀起新的刑狱风浪。
经李承乾一语点醒,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位重臣尽数压下躁动,摒弃了大动干戈的想法。
盛世无妄起波,是为政大忌。
未知其人、未知其踪,仅凭天道一句预言便惊扰万民、筛查天下,只会让朝野人心惶惶,徒增流言蜚语,反而乱了贞观根基,正中暗处未知之机。
真正的设防,从来不在声势,而在无声。
三人离宫之后,各自依计行事,步步沉潜布局。
房玄龄入尚书省,悄然修订后宫礼制条文,细化后宫品级权责,明文封禁后宫女官外联干政、私传消息、结交外臣的所有渠道,将数十年后的宫闱乱政土壤,从制度上层层封死。
杜如晦暗中传令州县户籍司,不以“查武氏”为名,只以规整户籍、补录民册、核定生辰为由,悄然完善天下百姓档案。所有近年新生孩童、特殊生辰、籍贯异动者,单独成册、隐秘备案,不留破绽、不惊民间。
长孙无忌则执掌内廷规制,重新梳理选秀章程,收紧入宫门槛,严控地方举荐女子的核查层级,斩断民间异籍女子悄无声息入宫的捷径。
三道政令低调落地,润物无声。
朝野百官只当是常规规整吏治、修订旧制,无人察觉,这是针对未来国运浩劫的第一道防线。
皇城之内,李世民得知君臣议定的布局,沉默良久。
他一生征战、一生驭权,不惧外敌犯边、不惧权臣结党、不惧诸王纷争。
唯独这看不见、摸不着、蛰伏数十年的深宫阴祸,让人心底生寒。
数十年的蛰伏,足以让一粒微尘长成山岳,让一点星火燃成燎原大火。
“乾儿看得长远。”李世民立于御窗前,望着高悬天际的天幕,低声自语,“躁动易乱,沉静方稳。与其举国惶惶,不如固堤静待。”
他没有干预东宫与重臣的布局,全权放手。
经无数风波起落,他早已彻底认可,自家太子的眼界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朝堂多数老臣。
长安朝堂层层布防之际,千里之外的并州文水,一派寻常乡野光景。
时值暮春,乡野草木繁盛,炊烟袅袅,百姓春耕劳作,日子平淡安稳。
当地一户武将宅邸之中,并无半分异象,与寻常乡绅宅院别无二致。
府中幼女年仅三岁,尚垂髫懵懂,不晓世事,每日只在庭院蹒跚玩耍,眉眼清淡,安静寡言,并无孩童的嬉闹顽劣。
邻里乡人路过,只当是个性子安静的普通小姑娘,无人多看一眼,无人知其来日滔天声势。
便是她的父母,也只觉女儿性情沉静、异于常童,从未想过,此女姓名,将来会震彻李唐山河,倾覆宗室百年基业。
世间无人知晓,未来倾覆大唐的祸根,已然安然生于盛世民间,静静生长。
一日午后,并州当地小吏例行下乡核查户籍田亩,路过武家宅院,照例登记人口、生辰、籍贯。
笔墨轻落,简简单单记下武氏幼女的姓名年岁,归入州县寻常民册之中。
一笔一划,平淡无奇。
无人留意,这页薄薄的纸页,藏着李唐未来最大的变数。
也就在这名小吏落笔落款的瞬间,长安上空沉寂数日的天幕,微微亮起一缕浅淡银光。
没有大字预警,没有惊天爆料,没有朝野震动。
只有一行极短、极隐晦、几乎不会引人注意的小字,悄然浮于天幕边角。
【天幕微兆:文水武氏,幼已生根。】
【祸源已存,时序渐行。】
短短十二字,一闪而逝。
速度极快,转瞬湮灭,寻常宫人、侍卫、百姓甚至来不及看清字迹。
可这一刻,恰巧抬头望天的杜如晦,瞳孔骤然一缩,脚步猛地顿住。
他方才正在尚书省外庭院核查新政文书,目光无意间扫过天际,恰好完整捕捉到这行转瞬即逝的微兆。
文水武氏!
祸源已存!
杜如晦心神剧震,指尖下意识攥紧手中卷宗,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此人,已然出世!
不在未来,不在虚无,就在当下,就在并州文水,早已落地生根、安然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