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回去。"

"不要。"裴依琪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你让我缓一下就行。来都来了。"

赵初雅看着她发白的嘴唇和微微蹙着的眉头，没有再劝。她蹲在那里，把裴依琪手里那瓶水接过来放在旁边，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贴在她后颈上轻轻按了按。裴依琪的脖子后面全是汗，皮肤贴在赵初雅干燥的掌心里，热而潮湿。

裴依琪被她按着后颈，慢慢地闭了一下眼，然后又睁开。"你手好凉。"

"所以给你捂一下。"

裴依琪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墙上，后颈贴着赵初雅的手掌，额头上敷着湿巾。火焰山的热风从远处吹过来裹着沙尘和灼烫的空气，她却觉得赵初雅那只手覆在后颈上的位置凉凉的、稳稳的，让整个人从那个点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赵初雅才把手收回来。裴依琪已经缓过来了，脸色恢复了一些，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拍个照就回去了。不硬撑了。"

赵初雅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那个笑很浅，但裴依琪看到了，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拍照的时候两个人找了游客帮忙。游客是个背着大单反的大叔，人挺热情，帮她们拍了好几张。最后一张的时候大叔说"你俩站近一点嘛"，裴依琪看了赵初雅一眼，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她的肩膀。赵初雅感觉到裴依琪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比平时高一些，大概是中暑之后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热。

大叔说"我数三二一你们笑"，数到一的时候裴依琪侧过头看了赵初雅一眼。快门响了。

照片里的赵初雅直视着镜头，嘴角有一点弧度。裴依琪在看赵初雅，鸢尾蓝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一小半脸，表情有点软，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回去的大巴上裴依琪靠着赵初雅的肩膀睡了。这次她没有犹豫，上车之后就自然而然地歪了过来，脑袋落在赵初雅肩窝里找到一个位置就闭上了眼。赵初雅感觉到她的呼吸比上午平稳了，但还是带着一点热度。她把裴依琪那边窗帘拉上了一些，挡住了晒过来的斜阳。

车开了四十分钟，裴依琪醒了一次。她没睁眼，但翻了个身面对赵初雅的侧脸，声音闷闷的："到了叫我。"

"嗯。"

裴依琪的鼻息喷在赵初雅的颈侧，温热而均匀。赵初雅低头看着她睫毛在睡梦中偶尔颤一下的样子，伸手把滑下来的湿巾从她袖口处抽出来扔掉了。

裴依琪大概感觉到那个动作，在睡梦中往她怀里蹭了蹭。

晚上回到民宿裴依琪洗了个澡之后就躺下了。赵初雅端了一碗绿豆汤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裴依琪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你还煮了绿豆汤？"

"老板娘帮我煮的。你喝了再睡。"

裴依琪坐起来接过碗，低头喝了几口。绿豆汤是凉的，甜度刚好，几粒百合浮在面上。她喝了大半碗放下，抬头看着赵初雅，嘴唇上沾了一点水光。

"初雅。"

"嗯？"

"今天在火焰山的时候，你把手贴在我后颈上。我觉得好安心。"

赵初雅站在她床边，低头看着她。民宿房间的灯光是那种旧式的暖黄色，落在裴依琪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柔和。

她说"好安心"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不像平时说话带着那些俏皮的上扬尾音，就是很直白地说了一句话。

赵初雅沉默了一下。她伸手把裴依琪嘴角那点绿豆汤渍擦了一下，指尖碰到她下巴的时候感觉到那里的皮肤已经凉下来了，恢复正常体温了。

"那就好。"赵初雅说，"你睡吧。"

裴依琪躺下去的时候握了一下赵初雅的手腕。那个动作很短，大概两秒，她就松开了。

"你也早点睡。"

赵初雅走回自己的床坐下来。她关了灯之后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裴依琪的方向。

那边的呼吸声已经慢慢平稳了，均匀的，带着一点今天被太阳晒透之后终于沉进睡眠里的倦意。

她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6月18日。吐鲁番。她中暑了。我扶她的时候她整个人软在我怀里。后来在车上她靠着我睡了四十分钟。晚上她说我让她觉得安心。今天白天的太阳很烈，路很热。但她握我手腕的那两秒，我忽然觉得再烈再热的路我也愿意陪她走。"

赵初雅看了两遍，保存好，锁了屏放在枕边。

窗外的葡萄藤在夜风里沙沙响着。赵初雅闭上眼，感觉到今天的炎热还残留在皮肤表面没有完全散去，嘴里面还有绿豆汤一点残余的甜。

她翻了个身面朝裴依琪的方向，听着那边平稳的呼吸声，也慢慢沉进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