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禾木那天早上下了一点小雨。赵初雅站在民宿门口的屋檐下等车，脚踝上的肿已经消了，但走路还有一点轻微的发酸。裴依琪站在她旁边撑着伞，伞面朝赵初雅那边倾斜过去，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淋着雨。

"你伞打歪了。"赵初雅说。

"没歪，你感觉错了。"

赵初雅伸手把伞柄推正了，雨滴从伞沿落下来滴在裴依琪肩上。裴依琪也不动，就那样撑着站在她旁边，用那种"我偏不听"的表情看着前方的路。

大巴车在雨里摇晃着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北屯。两个人在车站等了两个小时转火车，站台的雨棚底下挤满了人，空气里混着方便面和潮湿衣物的气味。

赵初雅找到一个靠柱子的位置把行李箱立起来当凳子给裴依琪坐，自己站在旁边看着行李。裴依琪坐了一会儿拉她："你过来坐着。"

"你坐吧。"

"两个人挤一下嘛。"

赵初雅坐过去跟她挤在同一个行李箱上。箱子不大，两个人的重量压在上面边缘有些硌腿，但裴依琪歪过来靠着她的时候好像又没那么硌了。雨在站台外连绵地落着，风把雨丝斜吹进来落在站台地面上，洇开一层薄薄的湿润。

火车晚点了一个小时。上车之后两个人找到了铺位，裴依琪爬上中铺把自己安顿好，探出脑袋看赵初雅在下铺整理东西。车厢里有人在吃泡面，有人在打电话，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从地板底下传上来。

"初雅。"裴依琪趴着看她。

"嗯？"

"我们下一站去哪？"

赵初雅翻了翻手机里的行程表："贵州。桂林跟贵州之间我选了贵州，去黄果树瀑布。"

裴依琪"哦"了一声，想了想："那贵州有什么好吃的？"

"酸汤鱼，肠旺面，丝娃娃——"

"丝娃娃是什么？"

"素菜卷饼。"

"听着就不好吃。"裴依琪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但还是要吃。"

列车在夜色里继续前行。车厢里的灯调暗了之后裴依琪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闷闷的，带着旅途的倦意："初雅，你有没有觉得一直在坐车？"

"嗯。"

"十天里有一半时间在路上。"

"但路很长。"

裴依琪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上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赵初雅没有睡，她靠在铺位的枕头上听着列车在轨道上发出的规律声响，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打开相册翻了翻最近的照片，从哈尔滨的教堂广场到太阳岛的花田，从喀纳斯的湖面到禾木村的草场。每一张照片里都有裴依琪的背影、侧脸、或者一个她按快门时没来得及收住的瞬间。她翻到一张在禾木骑马时拍的远景——裴依琪坐在矮脚马上回头笑了一下，鸢尾蓝的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边眼睛，但嘴角的弧度在照片里依然清晰。

赵初雅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退出相册，打开了备忘录。最新的页面还空着，光标在屏幕左上角一闪一闪的。她把手机放在胸口没有打字，听着列车在轨道上晃动的声响，慢慢闭上了眼。

第二天下午到了贵阳。出了火车站的时候天气比新疆闷热了许多，空气里带着南方特有的那种潮乎乎的湿度。裴依琪脱了外套搭在胳膊上，抬头看了看被云层遮了大半的天空："好像又回到广东的感觉了。"

"贵州比广东凉快。"

"有吗？"

赵初雅伸手在她脖颈后面探了一下，薄薄的一层汗。"没空调的地方都一样热。"

裴依琪被她碰到后颈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手凉。"

"在新疆冻的。"

裴依琪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两个人拖着行李去找订好的酒店。贵阳的老城区街道窄窄的，两边种着高大的行道树，叶子密得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空。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白烟，空气里混着折耳根和辣椒的辛香。裴依琪经过一个卖烤豆腐的摊子走不动路了，赵初雅停下来给她买了一份。

豆腐切成小块在铁板上烤得滋滋作响，撒上辣椒粉和葱花装在纸碗里。裴依琪用竹签扎了一块送进嘴里，被烫得"哈"了一声，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亮了："好吃！"

她把纸碗递到赵初雅面前。赵初雅低头咬了一块，豆腐外皮焦脆内里滚烫，辣椒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嗯。"